寻常上下之情。
只是他心怀天下,肩扛万钧,心思大多放在经世济民的大事上,未曾,或许也是无暇,往这儿女情长的私事上细想罢了。”
她握紧了甘梅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带着憧憬。
“明日之后,我们……我们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室,是他后院里,可以光明正大关心他、陪伴他、为他分忧的家人了。”
“家人……” 甘梅重复着这两个字,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泪水是滚烫的,冲刷掉最后一丝不安与彷徨,只留下满满的、几乎要将心脏撑裂的喜悦与一种沉甸甸的归属感。
从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孤女,到凭借双手技艺赢得尊重、独当一面的工坊管事,再到明日,即将成为这北地擎天玉柱、她们心中如山如岳般敬慕爱戴的男人的妻子……。
这身份的嬗变,际遇的转折,巨大得足以让任何经历过的人眩晕失语,也幸福得让她心尖发颤,四肢百骸都涌动着暖流。
两人就这样手握着手,默默流泪,又时不时抬头相视,泪眼朦胧中看到对方同样激动难言的模样,又忍不住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明媚动人。
过了好一阵,翻腾的心绪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满沙滩温暖而实在的喜悦。
杜秀娘率先松开手,用袖角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努力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好了,莫再哭了。再哭下去,明日眼睛肿得像桃儿,可就不美了。咱们再仔细瞧瞧,这嫁衣可还有哪里不够服帖?禁步的丝绦系得可牢靠?走动时,玉声是否清越?”
甘梅也吸了吸鼻子,绽开一个带着湿意的、羞怯的笑。两人一同起身,走到屋内那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落地铜镜前。
镜中顿时映出两道窈窕的身影,被那炽烈如火的大红嫁衣紧紧包裹,一个清丽如雪中寒梅,一个明艳似灼灼榴花。
她们互相帮着,整理本就无比妥帖的衣领、袖口,抚平腰间蹀躞带的流苏,侧耳倾听禁步随着动作发出的、泠泠淙淙如清泉击玉的脆响。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姐姐,你真美。” 甘梅望着镜中杜秀娘英气与娇媚并存的面容,由衷赞叹。
“妹妹才是……这般模样,明日定会让使君移不开眼。”杜秀娘也笑着回赞,轻轻帮甘梅将那缕垂落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镜中的两张容颜,在红妆映衬下,皆是眉目如画,眸若点漆,因泪水的洗涤而更显清澈,因幸福的期待而熠熠生辉。
“我们……真的不是在做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对吗?”甘梅低声问,指尖再次触碰镜面,冰凉坚硬。
杜秀娘也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人的手在镜中叠在一起,背后是满室温暖的烛光与喜庆的红色。
“不是梦。”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明日此时,我们已在州牧府的后院里,或许……正与使君,还有姐妹们,一同用一盏团圆茶。”
她们不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镜前,久久凝视着镜中那个即将到来的、全新的人生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