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被乳母嬷嬷们哄睡后,夫人们得以短暂地齐聚一堂,虽因搬迁在即,无法真正安享宁静,但灯下相视,指尖轻触,彼此眼中倒映的烛火,便足以慰藉大半年的思念。
有说不完的话——洛阳的宫阙是否真的那般巍峨?朝堂上的大臣们可还恭敬?一路北归可还顺利?
也有做不完的事——轻解罗裳,耳鬓厮磨,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与温度,将分离的时光在紧密相拥中悄然弥合。
气息交织,低语喁喁,直到更深夜阑,精力最旺盛的凌云也敌不过长途跋涉的疲惫与这番柔情销蚀,不知何时,拥着身边温软的娇躯,沉沉陷入了黑甜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深沉。没有洛阳清晨需要处理的紧急军报,没有德阳殿里需要权衡的朝议纷争。
只有身畔均匀的呼吸,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家宅清晨的熟悉声响——鸟鸣、远处仆役压低嗓门的交谈、还有孩子们被刻意压低却依旧透着急切的嬉闹。
凌云睁开眼时,明亮的秋阳已经透过窗棂,在榻榻米上投下大片光斑,空气中细微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身侧早已空空,只余枕畔残留的淡淡馨香。他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这在洛阳是不可想象的事。
起身更衣,推门而出。院子里已是另一番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几个稍大的孩子正在东厢廊下由侍女带着识字,凌敏和凌彩则在铺了软垫的廊角摆弄着布偶,时不时发出咯咯笑声。
见到父亲出来,孩子们眼睛一亮,却又在乳母的眼神示意下乖巧地没有扑上来——大人们正在忙碌呢。
甄姜正站在院中指挥着几个健仆将一批书简装箱,见她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地核对着清单。
来莺儿和张宁在偏厅里整理着器皿摆设,轻声商量着哪些要带走哪些可留赠族人;甘梅与杜秀娘则在西厢一角,围着几个特制的木箱仔细清点着什么。
看到凌云出来,夫人们纷纷投来含笑的目光。甄姜温声道:
“醒了?灶上温着粥和点心,还有你爱喝的菌菇汤,快去用些吧。”语气寻常得仿佛他只是寻常晚起,而非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凌云心中暖意流淌,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去用膳。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视,很快落在了杜秀娘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鬓边一朵小小的绢花更衬得肤白如雪。
此刻她正低头与甘梅核对手中的清单,侧颜专注而柔和,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秀娘。”凌云唤了一声,走了过去。
杜秀娘闻声抬头,见到凌云,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昨夜种种旖旎瞬间涌上心头,但她很快稳了稳心神,放下清单,与甘梅一同敛衽行礼:“夫君。”
“不必多礼。”凌云虚扶一下,目光落在她手边那些箱子上,“这些是……”
甘梅抿嘴一笑,知趣地退开两步:“夫君与秀娘妹妹说话,妾身去看看孩子们。”说罢便翩然离去。
杜秀娘这才轻声答道:“这些是妾身这边关于‘白叠子’的全部记载,还有今年收的种子。”
她抚摸着其中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木箱,“这些种子来之不易,妾身不敢有失。”
“我正想问你此事。”凌云示意她到一旁稍静的石凳坐下,“今年试种情况究竟如何?前些日子来信中说得简略,如今可能详细说与我听?”
杜秀娘闻言,脸上露出混合着自豪与期待的神情。
她在凌云身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天气、植株生长状况,甚至还配有简单却传神的图示。
“今年开春后,妾身便择了两亩上好的田地试种。”她的声音清亮而条理分明。
“种子是去岁从西域商人那里换得的,统共不过一斗余。播种那日,妾身亲自下地,按着那商人所说,每穴三至五粒,行距株距都比麦粟要宽些。”
她翻到册子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示:“四月里出苗,初时生长缓慢,妾身心中忐忑,生怕是水土不服。
便命人悉心照料,勤除杂草,适时浇灌。到了五六月,枝叶渐茂,七月间便开了花——那花初时淡黄,后转深红,凋谢后留下一个小小的绿色铃铛,这便是棉桃了。”
杜秀娘说到此处,眼中光彩熠熠,显然对这新奇作物的每一个生长阶段都充满了兴趣与好奇。凌云也不禁被她的专注感染,听得更加认真。
“八月以来,棉桃陆续绽开,露出里面洁白如雪的絮绒。”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妾身每日都去田里查看,那一片雪白在秋阳下闪闪发亮,实在喜人。前些日子开始采摘,因是初次,不敢雇不熟的生手,便带着几个贴心的侍女亲自下田,一朵一朵地收。”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