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样貌、他那些关于一线天伏击、定襄对峙、虎牢关鏖战乃至最后纵虎归山的言论,还有这几个月虽处别院,却能透过高墙隐约感受到的洛阳城日益浓厚的生机与截然不同的秩序氛围,交织在她脑海。
这与她记忆中随父征战时所见的乱世疮痍,与听闻的其他诸侯治下的景象,迥然不同。
“他……” 她斟酌着词句,既不想让父亲过于担忧,又隐隐觉得有些事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未曾逼迫女儿做违心之事。初时看守严密,后来……便只是不能随意出院门,院内倒可自由走动。他也……来过几次,与女儿说过话。”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父亲,补充道,声音很轻,“他说……昔日恩怨,各为其主,战场厮杀,无关私仇。留女儿在此,是……是为保全,免遭乱军或仇家所害。”
“保全?” 吕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傲然之色重回脸上,“冠冕堂皇!无非是羁縻人质的托词!他凌云何许人?
狡诈更胜曹操,岂会无缘无故施恩?定是另有所图!”
他虽如此说,但见女儿神态语气不似受胁迫编造,且气色确实尚可,心中的戒备与敌意稍减,但疑虑未消。
“父亲,” 吕玲绮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吕布。
“您……在豫州,一切可还顺利?与曹操作战,凶险否?将士们可还齐心?” 她试图将话题引开,也真心想知道父亲的近况。
提及豫州基业,吕布精神一振,脸上焕发出熟悉的、舍我其谁的傲然神采:
“曹操?奸诈匹夫耳!虽有些手段,但我吕奉先方天画戟之下,何曾惧过谁?豫州诸郡,已大半在我掌中,钱粮渐丰,兵马日壮,足与曹贼一较高下!
此番来洛阳,一为见你,确认你安然无恙;二来,也要让天下人都瞧瞧,我吕布,仍是那个吕布!不是谁都可轻侮的!”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灼灼,“玲绮,你在此处,可曾留意到什么?洛阳城中虚实如何?凌云麾下兵马多寡,布防如何,诸将动向,你可能探知一二?”
吕玲绮闻言,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的弧度:
“父亲,女儿终日居于这方寸院落,虽无虐待,却也接触不到任何军机要务。只觉洛阳城日渐喧闹繁华,百姓似颇安定,朝廷……似乎正在全力筹备那武道大会,四方人物来往络绎。”
关于大会,她并未多言,觉得此事公开,父亲迟早知晓。至于更深层的军政情报,她确是无从得知,甚至隐约感到,这别院看似松懈,实则处在某种无形的严密监控之下。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知此乃常理,凌云不可能让“人质”接触机密。他重重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委屈我儿了。为父此番前来,正要会会那凌云,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既借天子之名搞这劳什子大会,为父便堂堂正正参与!或许……可借此良机,寻得空隙,设法将你带离这是非之地……”
他眼中精光闪动,开始思忖各种可能性。
“父亲!” 吕玲绮却急急打断,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不自觉地抓住了吕布的衣袖。
“此地……女儿觉得,眼下绝非轻举妄动之时。凌云势大,根基已稳,洛阳城防严密如铁桶,若无万全把握,贸然行动,恐生不测,反陷父亲于险地。况且……”
她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他曾言……当日放您前往豫州,是觉得……那里方是您能施展的天地。”
吕布闻言,霍然变色,眉头紧锁成川字,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女儿:
“玲绮,你此话何意?莫非……你信了他的蛊惑之言?” 他心中警铃大作,担忧女儿是否被凌云以言语迷惑,动了别样心思。
就在吕布欲要深究、父女间气氛微妙的刹那,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清晰而略带穿透力的通报:
“大将军到——!”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吕布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他猛地长身而起,几乎是本能地将吕玲绮拉至身后护住,方才谈论家事的温和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百战猛虎般的极度警觉与凛冽战意。
目光如电,死死射向厅门方向。吕玲绮也紧张地站起身,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加速,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如鼓点,敲在人心上。首先踏入厅门门槛的,并非凌云本人,而是三道如山如岳的身影——典韦、赵云、李进!
典韦依旧粗布衣衫,双臂环抱胸前,虬髯阔面,沉默如山,那双豹眼开阖间偶有精光流露,仿佛沉睡的凶兽,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赵云一袭青衫,神色平静如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澈却隐含洞悉一切的锐利,气度从容,仿佛随时可化作出击的银龙。
李进则立于另一侧,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