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府中却灯火通明。糜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从青州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墨迹还未干透。他放下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堂中坐着的族人们。
堂中坐着的,是糜家的核心人物。
糜竺的父亲糜康三年前病逝,他接手了家族的生意。弟弟糜芳坐在他左手边,神色凝重。族中长辈们分坐两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诸位,”糜竺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许将军率百万流民南下,已经到达徐州。我打算倾家助粮,在迁徙路线上设立十个大型粮站,以商队名义运粮。”
堂中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一位族老站起来,脸色铁青:“家主,这可是咱们糜家几代人的积蓄!你一句话就要全搭进去?”
另一位族老也道:“百万流民,谁知道里面混着什么人?万一闹事,咱们的粮站岂不是打水漂?”
还有人道:“许褚虽然与咱们有生意往来,但那是买卖。倾家荡产资助他,万一他败了呢?咱们糜家怎么办?”
族老们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糜芳想插嘴,被糜竺抬手制止。
“诸位,你们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想想,许将军敢收百万流民,所图非小,更有担天下之魄力。此非负担,乃未来十年最大之‘人市’!此时雪中送炭,胜过他日锦上添花。若许将军成功,百万流民在江东安家,咱们糜家就是他的恩人。将来江东富庶,咱们糜家的商路就打通了。徐州到江东,江东到荆州,荆州到益州——整个南方的商贸,都在咱们手中。”
他顿了顿,又道:“许将军若败,咱们损失的不过是粮食和家产。但你们觉得,一个能跨海救百万生灵的人,会轻易失败吗?就算败了,许将军的仁义之名已传遍天下。咱们助过他,天下人都会知道糜家的名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族人们沉默了片刻。
糜竺继续道:“况且,咱们与许将军合作了十几年。许家的精盐、高度酒水,哪一样不是经过咱们的手?这些年来,许褚给糜家带来了多少利润?你们心里清楚。”
糜芳站起身,抱拳道:“兄长说得对。我曾在许将军麾下任职,深知其人。将军仁德勇武,胸襟广阔,绝非池中之物。倾家助粮,值得。”
族老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点头。
“家主说得对。咱们赌一把。”
糜竺笑了,摇头道:“不是赌,是投资。”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妹妹糜贞道:“贞儿,你随商队去一趟。名为监督粮务,实则亲眼见识一下这位许将军。”
糜贞点头,眼中闪着光:“兄长放心,贞儿一定办好。”
糜竺又看向糜芳:“子方,你曾担任许将军的护卫,与周仓、裴元绍都是同僚。此番你随贞儿一同前往,见见老兄弟们。”
糜芳点头:“兄长放心。我早就想回去了。”
糜芳回到房中,从箱底翻出一套旧铠甲。
那是他在许褚麾下时穿的,铠甲上有几道刀痕,都是战场上留下的。
他抚摸着铠甲,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在虎卫营,裴元绍帮他洗过衣服,帮他挡过刀。那个憨厚的汉子,从来不会说漂亮话,
只会闷头做事。他死了,死得壮烈。
“老裴,你放心,”糜芳攥紧拳头,“我糜芳,也会替你守住江东。”
他穿上铠甲,系好腰带。铠甲有些紧,他胖了不少。当年在虎卫营,他每天跟着许褚操练,浑身都是腱子肉。这几年在徐州,养尊处优,肚子都凸出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解开腰带,松了两扣,将佩剑挂在腰间。
“老裴,你可别笑话我。”他低声道,“到了江东,我天天操练,把肚子练回去。”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糜贞坐在闺房中,对着一面铜镜梳妆。
她今年十五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格外灵动。她是糜竺的妹妹,从小聪慧过人,读过不少书,也见过不少世面。糜家的生意,她多少也参与一些。
“许仲康,”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听过很多关于许褚的传说。虎牢关前战吕布,灞桥之上退董卓,曲阳救十万黄巾降卒,跨海北上救青州百万生灵。这些事,每一件都让人热血沸腾。
“贞儿,”糜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没睡?”
糜贞起身开门:“兄长,进来坐。”
糜竺走进房中,在椅子上坐下。
“贞儿,明日你就要随商队出发了。有件事,为兄要叮嘱你。”
糜贞道:“兄长请讲。”
糜竺看着她,目光诚恳:“许仲康此人,为兄与他合作十几年,深知他的为人。他重情重义,胸襟广阔,是当世英雄。你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少说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