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万,是百万。
许褚用一己之力,救下了百万生灵。
但他心里清楚,这百万生灵的活路,是用一个人的命换来的。
裴元绍。
他想起那个憨厚的汉子,想起他在虎卫营时的样子,想起他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军师,我要是回不来,帮我跟主公说一声——末将没给他丢人。”
那是程昱的计策。
许褚知道,但没有说破。
主公不能做脏事,但谋士可以。程昱替许褚做了,许褚心知肚明,但不点破。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仲德,”许褚忽然开口,“你说,本将做错了吗?”
程昱一怔:“主公何出此言?”
许褚道:“为了百万人口,明知元绍以身入局,我却没有阻止。你说,我做错了吗?”
程昱沉默了很久。
“主公,”他终于开口,“您没有做错。您做的,是天下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事,必须有人去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死的人,死得其所。活的人,要替他们活下去。”
许褚望着江面,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鲁迅先生的话,用在此时,再合适不过。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程昱一怔,咀嚼着这两句话,缓缓点头:“主公此言,精辟。千夫所指,不足惧;万众所托,不可负。”
君臣二人,并肩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有些人,不需要道歉。
他们心里都清楚,裴元绍的死,是程昱的计策,是许褚默许的。
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因为沉默,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因为沉默,是对彼此最大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