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发开花弹落在岛津家的步兵队中间。炸开,铁片四溅,像一把巨大的铁扇子,扇倒了一片人。一个武士被铁片削掉了半边脸,露出白花花的颧骨和牙齿;另一个武士被铁片砍断了胳膊,断臂还握着太刀,飞出去老远;还有一个武士被铁片击穿了胸口,前后透亮,能看到对面的光。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二十发开花弹,在武士军的队列中炸开了一个个血色的圆圈。圆圈之内,是尸体、是残肢、是鲜血、是惨叫。圆圈之外,是恐惧、是混乱、是崩溃、是逃跑。
武士们像麦子一样倒下,一片一片的。第一轮齐射,至少炸死了三百人,炸伤了五百人。三百个死人,五百个伤者,八百个不能再战斗的人。三千人,瞬间少了近三分之一。
“妖法!这是妖法!”有人大喊。声音尖锐而恐惧,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扔掉太刀,转身就跑。
“不是妖法!是火炮!我见过!”有人反驳。但没人听他的。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声巨响,身边的同伴就死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不是人能做到的,这是妖法,是邪术,是鬼的力量。
“不要慌!不要慌!”少贰资能大喊,“冲上去!冲上去就不怕了!火炮不能打近处!”但他的声音被惨叫声淹没了,没有人听到。就算有人听到了,也做不到。因为第二轮火炮又响了。
又是二十门齐射。又是二十声巨响。又是二十发开花弹。又是二十个血色的圆圈。又是几百个死人,几百个伤者。
武士军彻底乱了。不是阵型乱,是心乱了。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离那些会炸的东西越远越好!有人扔掉了太刀,有人扔掉了头盔,有人扔掉了铠甲。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哭。
岛津忠久从马上摔了下来,头盔掉了,铠甲散了。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的身后,两千岛津家的武士,死的死,跑的跑,散的散。没有人管他,没有人扶他,没有人看他。
大友能直调转马头,想跑。但他的马被炸伤了,后腿在流血,跑不动。他跳下马,扔掉太刀,扔掉头盔,扔掉铠甲,光着上身,光着脚,拼命地跑。他的脚被石头划破了,被树枝扎破了,被贝壳割破了,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少贰资能还在马上。他的金色铠甲上沾满了血和泥土,他的头盔歪了,他的太刀卷了刃。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只有恐惧。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血液都凝固了的、让心脏都停跳了的恐惧。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他张着嘴,想喊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第三道壕沟后面,穿着一身海蓝色的戎装,手里举着一把刀。刀尖朝前,指向天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得意,不是轻蔑,是平静。一种让人绝望的平静。
少贰资能认识那个人——李俊,大齐海军大都督,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他会记住这张脸,记住一辈子。如果他能活过今天的话。
“弩箭!”李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该吃饭了”。
一百个连弩兵从壕沟后面站起来,排成三排。第一排蹲着,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他们手里握着连弩,弩箭已经装好,扳机已经扣上。弩箭是铁制的,三棱箭头,能穿透竹片铠甲。箭杆上刻着血槽,一旦射中,血流不止。
“放!”
第一排扣动扳机。一千支箭同时射出,像一场暴雨,落在武士军的头上。“嗖嗖嗖——”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而密集,像千万只蜜蜂同时扇动翅膀。武士们来不及躲,来不及挡,甚至来不及想。箭矢穿透了铠甲,穿透了皮肉,穿透了骨头。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间喷出来;有人被射穿了眼睛,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有人被射穿了胸口,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放!”第二排扣动扳机。又是一千支箭。像一场冰雹,落在那些还在奔跑的武士头上。有人被射中了后背,扑倒在地;有人被射中了腿,跪在地上;有人被射中了胳膊,太刀掉了。
“放!”第三排扣动扳机。又是一千支箭。像一场蝗灾,落在那些已经崩溃的武士头上。有人被射中了屁股,惨叫着跳起来;有人被射中了脚,跑不动了;有人被射中了手,连投降的姿势都做不出来了。
三轮连射,三千支箭。三千支箭,至少射死射伤了上千人。加上火炮炸死的炸伤的,三千武士军,已经损失了大半。剩下的,要么在跑,要么在爬,要么在哭,要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