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刘家的管家,叫刘福,是刘义的远房亲戚,跟着刘义干了二十年,忠心耿耿。
“谢大人,”刘福站在谢永昌面前,不阴不阳地说,
“刘老爷说了,这些地是刘家的祖产,不许任何人动。你们要是敢丈量,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永昌看着刘福,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佃户和家丁。
一共五六十人,比均田司的人多了一倍。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均田司的人肯定吃亏。
但他没有退缩。
“李顺,拿尺子来。”他说。
李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包里拿出一捆五尺长的竹尺,递给了谢永昌。
谢永昌接过尺子,走向田边。刘福挡在他面前,不让路。
“让开。”谢永昌说。
“不让。”刘福说。
谢永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吗?”
刘福愣了一下。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谢永昌指了指远处,“你看那边。”
刘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在尘土飞扬中疾驰而来。
大约有两百人,穿着军服,带着火铳和刀枪,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虎背熊腰,威风凛凛。
刘福的脸色变了。
那队骑兵很快到了跟前。领头军官翻身下马,走到谢永昌面前,
抱拳道:“谢大人,末将周继先,西安卫千户,奉陕西都指挥使之命,率两百骑兵前来协助均田司执行公务。”
谢永昌还礼:“周千户辛苦了。”
他转向刘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刘福,你听好了。丈量刘家的田地,是朝廷的旨意。”
“你们要是敢阻挠,就是抗旨。抗旨者,按律当斩。你们五六十个人,想跟朝廷的两百骑兵对抗吗?”
刘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他完了,是刘义完了。刘义以为朝廷不会真的动武,以为陕西离京城远,以为均田令只是一纸空文。
他错了。朝廷不但来了人,还带了兵。
“让开。”谢永昌再次说道。
这次,没有人挡在他面前。
谢永昌拿着竹尺,走进了田里。
李顺和书吏们跟在后面,开始丈量土地。
一尺一尺地量,一亩一亩地记,从早上量到下午,一千二百亩地全部丈量完毕,登记造册。
刘福带着那五六十个佃户和家丁,站在田边,眼睁睁地看着,一动也不敢动。
消息传回刘家大院,刘义暴跳如雷。
“反了!反了!”他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朝廷欺人太甚!谢永昌那个狗官,居然带兵来丈量我的地!周继先那个王八蛋,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现在居然帮朝廷来对付我!”
旁边的管家刘福低着头,不敢说话。
“去,把所有的家丁都召集起来!”刘义吼道,
“三百人,全副武装!我倒要看看,朝廷的兵敢不敢进我的堡坞!”
刘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老爷,朝廷来的是卫所兵。卫所兵虽然不如新军,但也是正规军。咱们的家丁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真要打起来……”
“打起来又怎样?”刘义瞪了他一眼,
“我的堡坞是铁打的,当年李自成攻了三个月都没攻下来。卫所兵算什么东西?他们还能比李自成的流寇强?”
刘福不敢再说了。
当天晚上,刘义把三百家丁全部武装起来,分发刀枪,弓箭,有的还配备了火铳。
堡坞的大门紧闭,墙头上站满了人,火把通明,像一座军事要塞。
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安府城。
陕西巡抚孙传宇听到消息后,又惊又怒。
“刘义这是要造反!”孙传宇拍案而起,
“传令下去,调集西安府所有卫所兵,围攻刘家堡坞!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向京城报告!”
周继先的西安卫有两千兵,但要分守各处,能调动的只有八百。
孙传宇又调了邻近三个卫所的兵,凑足了两千人,把刘家堡坞围了个水泄不通。
六月初三,两千卫所兵把刘家堡坞围得水泄不通。
周继先是这次行动的前线指挥官。
他今年三十二岁,西安卫千户,世袭军职。他父亲,祖父都是卫所军官,传到他这一辈,已经传了四代。
卫所兵在大明地位低下,军饷微薄,很多人都想逃。周继先要不是没地方去,也早就不干了。
但最近一年,情况变了。
皇帝说要改革军制,卫所兵表现好的,可以选拔进新军。
新军的待遇比卫所好得多——军饷翻倍,装备精良,还有升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