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迎上宋总热切而真诚的目光。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那滩鲜红的番茄汁,然后,把它像战纹一样,用力抹在了自己的左边脸颊上!
冰凉粘腻的触感,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番茄的微酸。
“宋总,”米特里察站起身,脸上带着那道鲜红的“战纹”,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彩,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略带邪气的、属于边路魔术师的微笑,“这番茄,够狠!这足球,我踢了!合同在哪?我签!我要在浙江的‘菜园’里,种出最漂亮的‘布达佩斯式’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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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阿苏埃:八万欧的抽水机**
马拉博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晒得赤道几内亚首都的土路冒烟,下一秒,铅灰色的云层就像打翻的墨水瓶,瞬间吞噬了天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以千军万马之势砸落下来,在滚烫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路易斯·阿苏埃,这个24岁、身高1米84的年轻中锋,光着膀子,奋力将最后几袋沙土堆在自家摇摇欲坠的土屋门口。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结实的臂膀和黝黑的皮肤。屋子里,他的母亲和三个年幼的弟妹挤在唯一一块不漏雨的角落,脸上写满了担忧。屋后那条通往村外唯一的小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浑浊汹涌的泥河。村子地势低洼,每年雨季,洪水都会像贪婪的野兽,吞噬田地,冲垮房屋。
“路易斯!电话!重要电话!”邻居巴布罗大叔顶着倾盆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了好几层的破旧手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阿苏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接过那部湿漉漉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他的心猛地一跳。是他!那个自称是中国超级联赛俱乐部球探的法国人,让·杜邦!几天前,他们在马拉博一个连风扇都没有的破败咖啡馆里见过面。杜邦穿着考究的亚麻衬衫,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看了阿苏埃在赤道几内亚国家队的几场非洲杯预选赛录像,对他冲击力十足的头球和不知疲倦的奔跑印象深刻。
“路易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杜邦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和雨声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上海申花!中国最大的俱乐部之一!他们看中你了!报价非常非常棒!签字费,八万欧元!税后年薪,是你现在在马拉博闪电队(当地业余半职业球队)的二十倍!而且,合同四年!四年!”
八万欧元?!二十倍?!
阿苏埃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地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八万欧!那是多少个零?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家的土屋,雨季漏雨,旱季掉土,父亲早逝,母亲靠着在集市上卖点木薯勉强度日。弟妹们挤在一张破床上,连双像样的球鞋都没有。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去欧洲踢球,改变全家人的命运。但赤道几内亚国家队的身份,在那些挑剔的欧洲球探眼中,分量太轻了。中国?他只知道那是个非常非常远的国家,据说很有钱。
“路易斯?路易斯!你在听吗?”杜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在…我在!杜邦先生!”阿苏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听着!时间很紧!申花需要你尽快答复!他们看中你的潜力,你的冲击力!他们把你当作未来的锋线支柱!想想吧,路易斯!上海!国际大都市!几万人的球场为你欢呼!你的照片会出现在巨大的广告牌上!你的家人,会因为你而彻底改变命运!”杜邦的语速极快,话语像炮弹一样砸进阿苏埃的脑海。
“我…我需要做什么?”阿苏埃艰难地问,雨水流进他的嘴里,又咸又涩。
“现在!立刻!给我你的银行账户信息!他们马上把签字费打过来!这是诚意金!然后,电子合同马上发给你!你签了字,扫描发回来!剩下的手续,我来搞定!快!路易斯!机会就在你手里!抓住它!”杜邦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银行账户?阿苏埃茫然地看向巴布罗大叔。他哪有什么国际银行账户?他只有一张本地储蓄卡,里面余额常年不超过一百欧元。
“巴布罗大叔!快!带我去银行!开…开那个能收外国钱的账户!”阿苏埃一把抓住巴布罗大叔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马拉博唯一一家能办理国际业务、且还没被洪水淹掉的银行里,阿苏埃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雨水猛烈地拍打着银行的玻璃窗。他填了无数张表格,按了无数个手印,穿着湿透的背心裤衩,像个焦急的困兽在狭窄的大厅里踱步。银行职员慢条斯理的操作,在他眼里如同慢动作回放。杜邦的电话每隔十分钟就打来一次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