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握长剑,呆呆地矗立在空旷的山岗上,宛如一尊被时光遗忘的木雕泥塑。风,从遥远的天际刮来,掠过山岗,拂过草地,最后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那触感微凉,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周身凝固的死寂。
树枝在风中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杂草顺从地弯下腰,仿佛在向这无边的孤寂臣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文渊那僵硬的膝盖,仿佛终于承受不住灵魂的重压,缓缓地弯曲。他蹲下身体,双手交叉,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双肩,像是要将自己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没有哭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痛苦的扭曲都看不到。只是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生机与光彩,都随着那两声“等我”,被彻底抽离。
“当啷”一声,精钢剑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背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干粮、水囊、那枚青色的玉佩……它们静静地躺在草地上,见证着主人的崩溃。
他依旧在颤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彻底吹散。
玄女沉睡,小白被抓,丫头被掳。
多年年来的相依为命,三天来的狂奔,所有的希望与坚持,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泡影。
他就像一个被命运反复戏弄的傀儡,每一次以为抓住了幸福,就会被无情地打回原形,只剩下这具空荡荡的躯壳,在风中瑟瑟发抖。
“等我回来嫁给你……”
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口,滋滋作响,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焦黑疤痕。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仰躺下去,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目光所及,是那只被遗落在地上的包裹——那是老妪留下的“买命钱”。一笔交易,冷酷而决绝,买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最后的牵挂。
“公孙青衣……一国之王……”
文渊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他混乱不堪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而刺骨的疼痛。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那个在河边小院里,和他相依为命、抢被窝的“丫头”。她有名字,有身世,有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高高在上的身份。
而他呢?他依旧只是一个被遗弃孤儿,一个连自己来历都不清楚的“文渊”。
巨大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让他无法呼吸。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在山林间回荡。
风停了。
山林间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那只包裹,孤零零地躺在尘土里,显得格外刺眼。
阳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清脆,可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来,吹动了身边的杂草,也吹动了文渊死寂的心。
他的目光,缓缓地、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再次落在那只包裹上。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爬过去,颤抖着手,解开了包裹的系绳。
里面是满满一包银钱,成色极好,分量十足。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足以富足地过完一生。
可对于文渊而言,这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嘲讽。
他不知道公孙青衣是谁,不知道她的父亲是哪国之王,更不知道那个老妪来自何方,去向何方。
可他知道,他的小妹,他的丫头,还有小白,她们都是被“家人”接走的。她们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她们将有家人的陪伴,养育,呵护。她们会很幸福。
而他,被留在了原地,被留在了这片蛮荒的土地上,被留在了无边无际的孤独里。
他又被命运打回到了原点。
两天后,文渊翻身上马,漫无目的地朝着东方行去。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地鞭马疾驰,甚至连一声催促的轻喝都未曾发出。他只是松开了缰绳,任由胯下的老马踏着碎步,沿着蜿蜒的山道,毫无目的地前行着。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单调而沉闷,仿佛是他此刻死寂的心跳。
饿了,他便随手挽弓,猎些野兔山鸡,架起枯枝烤来吃,味同嚼蜡地吞咽下去,只为维持这具躯壳的运转;渴了,他翻身下马,俯身在山涧溪流边,用双手掬起一捧清冽的冷水,灌入干裂的喉咙;累了,他便寻一块青石躺下,或是干脆趴在马背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路,迷迷糊糊地眯上一会儿。
他就像一具行走的活死人,躯壳尚存,灵魂却早已随着那声“等我”飘向了未知的远方。他浑浑噩噩地活着,机械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