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形似鼠类的异兽,身形极小,尚不及寻常褐家鼠的一半。它吻部尖长,双耳硕大,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皮毛,额头上隐隐浮现着奇异的花纹。
文渊本能地反应极快,反手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然而,那小东西速度快得惊人,还未等他松开弓弦,便已化作一道残影,钻入密林深处,没了踪影。
就在文渊收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颓然萎顿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文渊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他便感到双目微痒,仿佛有虫蚁在睫间爬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再睁开时,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感流遍全身。原本因疲惫而模糊的视线变得异常清晰,目力似乎强了不少,连远处草叶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辨。更奇的是,腹中那股噬骨的饥饿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精神奕奕。
文渊心中虽惊,却未多言,起身继续向东而行。
约莫走了二十里,一座巍峨的高山横亘在眼前。仰头望去,山上生长着茂密的橿树,更有许多杤树。这种树木颇为奇特,茎干呈方形,叶片却是圆润的,枝头开着黄色的花朵,花瓣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结出的果实形似楝树之果。文渊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快速攀上山腰,采摘了许多果实收入囊中。
继续东行十五里,地势再变。
眼前是一座郁郁葱葱的竹山,漫山遍野皆是修长的翠竹。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间发源,蜿蜒向南流去。文渊走近溪边,只见水中游弋着许多豪鱼。这些鱼形状酷似寻常的鲔鱼,却生着一张鲜红的嘴巴,身后拖着一条宛如红羽织就的长尾,在水中摇曳生姿,煞是好看。
一路向东,文渊仿佛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域世界,眼中所见,皆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景。
沿途随处可见五色土——白垩、黑垩、青垩、黄垩,色彩斑斓,铺陈在大地上如同神明的调色盘。
他见到了名为“植楮”的奇草,叶片如葵菜般宽大,开着红色的花朵,结出的果实带着长长的荚,形似棕树的果荚;
他还发现了状如龙骨的“天婴”,以及裸露在地表的黄铜与铁矿。
文渊一边走着,一边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这片土地,似乎正向他缓缓揭开它那神秘而古老的面纱。
一路行来,一路猎捕,采摘,收集。文渊发觉自己走进了一个遍地宝藏的世界。他谨慎地观察那些动物食用的果实花草,和动物不食用的果实花草,分门别类的收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猎取那些不走运的动物。很快,他的介质空间堆起了两座小山。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心头——文渊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白天,他坚定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跋涉;夜晚,他便寻个避风的山洞栖身。在他的认知里,只要遵循这最简单的法则,便绝不会迷失方向。然而,现实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打碎了他的自信。无论他如何坚持,眼前的景物依旧在无尽的重复中变得陌生,他还是迷路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放弃了对方向的执着,顺着山脉的走向,任由双脚带着自己走下去。
在一座山势险峻、形如牛首的山峰上,他偶然发现了一种奇异的“鬼草”。那草的叶子像葵菜般宽大,茎干却呈现出诡异的红色,开出的花朵如同禾苗吐穗时的花絮,在风中轻轻摇曳。饥饿与好奇驱使下,文渊服食了它。
药效来得猛烈,他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然而,当他醒来时,之前的疲惫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的通透感,心中那些积压已久的忧愁与焦虑,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仿佛这世间再无任何烦恼能困扰他。
行至一座长满茂密构树的山中,文渊又遇到了一只奇特的野兽。
它身形酷似寻常的野猫,却拖着一条雪白的尾巴,脖颈处生有一圈威风凛凛的鬃毛。它没有攻击文渊,反而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陪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文渊听着它发出的“胐胐”声,便随口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胐胐。”
文渊轻声唤道。那小兽似乎听懂了一般,欢快地围绕着他蹦跳起来,雪白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这突如其来的陪伴,让文渊孤寂的旅途中多了一丝暖意,心情愈发开朗。
继续前行,光怪陆离的景象更是层出不穷。
文渊看到了一种长着四只翅膀的怪蛇,飞行时发出的叫声如同敲击玉磬般清脆悦耳;还见到一种长着人脸豺身的异兽,明明生着禽鸟的翅膀,却像蛇一样贴地爬行,发出的声音如同人在愤怒地呵斥。
起初,文渊还会为此感到惊诧与恐惧,心跳加速。
但走着走着,见惯了这世间种种不可思议,他也就见怪不怪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和植物,看多了,也不过是这蛮荒天地里最寻常的风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