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城墙上被鲜血浸透的青砖泛出暗沉的黑红色,远远望去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北漠大军退到了四十里外的清河镇。
说是“退”,其实是“溃”。
三万大军,能战之兵只剩不到两万。
被曾秦那一千精兵从背后捅了个对穿,前锋在攻城,中军在混乱,后军在溃逃,三万人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等拓跋烈好不容易收拢残兵,清点人数时才发现——铁鹞子折了一千,轻骑折了两千,步卒折了三千,粮草辎重丢了大半,连那面金狼头大纛都被砍断了一截。
这是拓跋烈打了二十多年仗以来,败得最惨的一次。
不是兵力不如人,不是地形不利,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曾秦不会来,以为曾秦还在江南,以为京城是一座没有獠牙的死城。
可曾秦来了,带着一千人,就把他三万大军冲得七零八落。
此刻,拓跋烈坐在清河镇一间破旧的祠堂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口没喝。
他的脸色铁青,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花白的胡茬。
“大王,”耶律楚材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拓跋烈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军师,”拓跋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划过磨石,“你说,曾秦那个人,有没有弱点?”
耶律楚材在他对面坐下,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
“有。”
“说。”
耶律楚材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的弱点,是太重情义。对皇帝忠心,对百姓仁义,对家人眷顾。这些东西捆住了他的手脚,让他不能像我们一样无所顾忌。”
拓跋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大王,您想想——曾秦为什么辞官?”
“被周朝人自己逼走的。”
“对。被逼走了,可京城一危,他又回来了。为什么?”
拓跋烈眯起眼:“因为他放不下。”
“正是。”
耶律楚材捻着佛珠,声音不紧不慢,“放不下皇帝,放不下百姓,放不下这座城。这样的人,最好对付。”
拓跋烈的眼睛亮了。
“军师,你有主意了?”
耶律楚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村庄。
远处的田野里,有几间被烧毁的农舍,黑漆漆的只剩几堵残墙,像一排烧焦的牙齿。
“大王,您听说过‘离间计’吗?”
拓跋烈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
“周朝的皇帝疑心重,朝堂上的大臣更是各怀鬼胎。曾秦之所以辞官,就是被那些人弹劾走的。
如今他虽然回来了,可那些忌惮他、嫉妒他、想扳倒他的人,还在。”
耶律楚材转过身,看着拓跋烈,“咱们只需要加一把火,让那些人觉得——曾秦要叛变。”
拓跋烈的眉头皱起:“怎么加?”
耶律楚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在拓跋烈耳边说了几句话。
拓跋烈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最后竟笑出了声。
“好一个离间计。”
他拍了拍耶律楚材的肩,“军师,你果然是本王的智囊。”
耶律楚材退后一步,捻着佛珠,面色平静,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他跟了拓跋烈二十年,替北漠谋划过无数次战役,杀过无数周朝人。
可这一次,他有些不忍。
因为曾秦。
那个人,不该这样被对待。
可他是北漠的军师,不是周朝的。
他不忍,也得做。
两天后,一个消息在京城传开了。
消息是从北漠大营里传出来的——拓跋烈派了密使,偷偷进了京城,去了曾秦的府邸。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油锅,瞬间炸开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北漠人派密使去见曾公爷了!偷偷摸摸的,半夜进的城!”
“真的假的?曾公爷会见北漠人?”
“谁知道呢。外头都这么传。”
“我不信。曾公爷刚把北漠人打跑,怎么会见他们的密使?”
“你傻啊?正是因为刚打跑,才要见。你想想,曾公爷立了这么大的功,可朝堂上那些人会怎么对他?上次不就是被逼走的?这次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曾公爷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放屁!曾公爷不是那种人!”
“我也没说他是。可外头都这么传,我能怎么办?”
议论纷纷,莫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