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那面“摄政王”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安阳公主周芷,年十六,她是先帝唯一的嫡女,太后沈氏的亲生女儿。
她生得端庄秀丽,眉目间有几分先帝的英气,又有几分太后的温婉。
此刻,她坐在坤宁宫里,由嬷嬷们伺候着梳妆。
凤冠已经戴上了,赤金点翠,嵌着九颗东珠,重得她脖子发酸。
嫁衣穿好了,大红缎面,金线绣着凤凰牡丹,针脚细密得看不见一丝线头。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被胭脂水粉覆盖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见过曾秦。
在宫宴上,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人穿着绯色官袍,站在文武百官中间,不卑不亢,像一棵松树。
她听父皇提起过他无数次——“曾秦是朕的忠臣”,“曾秦是大周的功臣”,“没有曾秦,朕坐不稳这把龙椅”。
父皇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信任,是倚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今,她要嫁给他了。
不是她自己选的,是母后替她选的。
“芷儿,”母后说,“你嫁给曾秦,不是为你自己,是为了大周。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
她不懂什么叫“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要离开这座住了十六年的宫殿,住进那座陌生的府邸,叫一个陌生的人“夫君”。
“公主,吉时到了。”嬷嬷轻声道。
周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红盖头落下来,眼前一片红。
她被人扶着,一步一步走出坤宁宫,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那道她从小走到大的宫门。
门外,唢呐吹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热闹极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公主,我来接你了。”
是曾秦的声音。
周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由他牵着,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她听见曾秦翻身上马的声音,听见他喊了一声“起轿”,轿身猛地一沉,然后稳稳地抬了起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花轿在长街上缓缓行进。
周芷坐在轿中,随着轿子的起伏轻轻摇晃。
她攥紧帕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从今往后,她就是摄政王妃了。
摄政王府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从府门到正厅,一路铺着大红地毯。
廊檐下挂满了红灯笼,柱子上贴着红对联,连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都系了红绸带,在晨风里轻轻飘荡。
下人们都换了新衣裳,个个喜气洋洋,穿梭其间,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宾客陆续到齐——朝中文武、宗室亲王、勋贵世家,黑压压一片,把正厅挤得水泄不通。
宝钗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身新做的褙子,面色平静,安排着客人的座次。
香菱抱着曾安站在她旁边,曾安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伸着,想去够廊下那盆开得正艳的石榴花。
元春站在宝钗身后,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宾客名单,不时与旁边的丫鬟低语几句。
湘云站在台阶上,伸长脖子往外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到?”
迎春站在湘云旁边,低着头,手里攥着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宝琴捻着佛珠,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什么经。
探春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望着门口,面色平静。
黛玉一个人站在最后面,离众人稍远些。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望着门口,望着那条铺着红地毯的长街,面色平静如水。
可她的心,并不平静。
她想起那日在回廊上,他说——“你是我曾秦要娶的人。”
想起那日在洞房里,他说——“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子。”
想起那些日子,他陪她散步,陪她看书,陪她说话。
她以为,她会是他唯一的妻子。
后来她知道,不是。
他有香菱,有宝钗,有湘云,有迎春,有薛宝琴,有探春,有元春。
每一个都是他明媒正娶的。
每一个都待她好。
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可此刻,花轿到了门口,喜娘喊着“新娘子下轿”,她的心,还是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