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笑了笑,“那个贾珍呢?”
宁国府。
贾珍这两天过得很不好。
他爹贾敬的事还没擦干净——当年贾敬出家当道士,说是修道,实际上是躲事。如今宁国府全靠贾珍一个人撑着,而贾珍自己也是杨暕手里那本账上挂了号的。
贾珍坐在书房里,眼皮直跳。
桌面摊着几封书信和一本旧账,信是今天一早从荣国府捎来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行字——“赦老爷已经招了当年的旧案。”
旧案。
贾珍当然知道是什么旧案。
那些事当年是两府一起扛的。宁国府和荣国府,用的是一样的手段。既然贾赦栽了,顺天府下一个来提的就会是他。
“老爷。”管家贾瑞探头进来,“车备好了,东边的角门清了人,只等天黑。”
贾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匾额——敕造宁国府。
这五个字挂了三代人。从他祖父贾演开始,到他父亲贾敬,再到他贾珍。三代人的体面,今天就要丢下了。
“老爷?”贾瑞催了一声。
贾珍没再回头。
他上了马车,怀里揣着地契、银票和三根金条。驾车的是他的心腹小厮,走的都是偏僻小巷。马车上路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出了城往东走,到天津卫再换船南下,只要能出直隶,就没人找得到他。
车子到了城门口。
城门官正要落锁,见来的是宁国府的马车,有些犹豫。
“还不开门?”贾瑞把腰牌一亮。
城门官正要赔笑,忽然脸色变了。
他看见贾瑞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站在城墙底下,身形被灯笼光拖得老长。一身玄黑衣袍,腰悬龙纹玉佩,背负着双手。那姿势不像是在等人,像是在看风景。
贾珍看清了那张脸,手一哆嗦,怀里的一根金条掉了出来,砸在车板上当啷一声。
杨暕。
“贾珍。”杨暕的语气像是在聊天气,“天黑了,这是要去哪儿?”
贾珍从车厢里跌了出来,跪在车前,“陛、陛下...罪臣...罪臣只是想出城散散心...”
“散心。”杨暕低头看着他,“散心带金条、带地契?散心专挑天黑、专走后巷?”
贾珍满头是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朕刚才从荣国府过来。贾琏已经把宁国府的公账交出来了。三万两——青楼粉头头上花的不止这个数吧?还不如你爹。你爹是出家躲事,你是想带着银子跑路。”
贾珍全身都在抖。
“朕今天去了宁国府,见了一个人。”
贾珍一愣,“谁...谁?”
杨暕没答他,往旁边退开半步。
灯火下,一辆青帷马车从黑暗里驶了出来。车帘掀开,一个女人的侧影在烛光下显现出来。
贾珍猛地僵住了。
那女人穿着一件素青色的褙子,乌黑的头发只随便挽了个髻,插了一把银梳。她的脸偏瘦,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几乎是久不见天日的那种白。眼窝微陷,眉间带着一道极淡的纹。
秦可卿。
她从车上下来,站在杨暕身后,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
“朕今日进了宁国府,在后院角门房里找到她。你临走之前把她锁在屋子里,钥匙塞给管家。管家一直在等你走了之后,把人送到庵里去当姑子。好封口。”
杨暕的语气冷了下来,“秦可卿,十五岁嫁进宁国府。你霸占了她,用她的体面替你遮掩那些烂事。她病了你不请医,怕外人知道。她求死你不敢让她死,怕事情闹大。这次你要跑路,还打算把她当成碍事的废子——锁起来,一辈子扔进尼姑庵。”
秦可卿肩头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贾珍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陛...陛下...臣知罪!臣愿意把宁国府献给陛下!臣只求——”
“贾珍。”杨暕打断他,“朕杀人,从不收礼。”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押入大牢,按律审办。宁国府从今日起抄没入官。女眷照常安置,下人愿留的编入荣国府总册,不愿留的发遣散银子。”
李元霸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把提起贾珍往顺天府方向拖去。
贾珍的哭嚎声渐渐远了。
杨暕转过身,看向秦可卿。
她没有哭,只是站着。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夜风一吹就会飘走。脸上没有脂粉,嘴唇发白,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你不用回宁国府了,朕让人在大观园给你收拾了一个院子。”
秦可卿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漂亮。不是那种明亮的美,是那种温软的、含着水汽的美。那双眼睛看着杨暕,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