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民女...谢陛下。”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不是哭哑的,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的那种哑。
杨暕把她扶起来。她的手很凉,手指细得几乎没有重量。扶起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杨暕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掌心触到的是突出的肩胛骨。
“先去客栈,明天和元春一起去大观园。你现在是朕的人,没人再欺负你了。”
秦可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跟在杨暕身后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里,长孙无垢已经等着了。她打量了秦可卿两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同为女人,她看得出秦可卿经历过什么。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驶向悦来客栈。
荣国府这边,王熙凤正在给贾元春汇报今天的进展。
“大小姐,贾珍被押进大牢,宁国府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接管了。贾珍的产业拢共盘出来,田地两千亩,铺面十六间,现银四万两,算上他私藏的那些古玩字画,大概能抵个七八万两。我已经让账房在清点。”
贾元春点头,“凤丫头办事我放心。”
王熙凤顿了顿,又开口。“大小姐,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陛下这次动贾珍,不光是冲着宁国府去的。他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顺天府大牢里已经关了两个姓贾的。”
贾元春沉默了一会儿,“父亲那边怎么样?”
“政老爷这几日闭门不出,连书房都不出。不过我听二门上的婆子说,他昨天让人把书房里那些往来书信全搬出来,一封一封地看,看完就烧。连江南几处庄子寄来的契书都烧了。”
贾元春心里一沉,半晌才苦笑出来。
父亲这是在清理罪证。清理的不是别人的罪证,是他自己的。
“让他烧吧。”贾元春道,“烧干净了,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王熙凤走后,贾元春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当年入宫时父亲的嘱咐——元春啊,贾府上下几百口人,都指着你了。想起省亲那天,父亲跪在园子门口磕头,口口声声叫的是娘娘。想起这些年父亲一次次递牌子进来,不是问她过得好不好,是让她替贾府办事。
父亲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元丫头。
她收回思绪,叫了贴身宫女进来。
“更衣,去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
杨暕刚安顿好秦可卿,贾元春就到了。
“陛下,臣妾带了些日用东西来。这是宫里的安神香,这是几件换洗衣裳。”她把一个包袱放在桌上。
杨暕看了她一眼,看她神色有些倦,问道:“贾府那边都知道了?”
“知道了。”杨暕道,“朕让人传了话,贾府的男丁,有一个算一个,再犯事绝不轻饶。”
贾元春沉默了一会儿,“臣妾父亲...”
“贾政暂时不会动。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再敢递牌子进来说不该说的话,顺天府大牢里不介意多关一个人。”
贾元春点了点头,没有替父亲求情。
她知道,求情也没用。杨暕已经看在林黛玉的账册和她的面子上对荣国府留了手,父亲若再不知趣,那就是自找的。
“陛下,可卿妹妹那边...”贾元春迟疑了一下,“臣妾想把她接进大观园,和臣妾住在一起。”
“行。她身子虚,你多照应些。”
“臣妾会的。”贾元春说完却没有告退,似乎还有话憋在心里。
杨暕看她一眼,“还有事?”
贾元春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臣妾替可卿谢陛下。”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可卿的事,臣妾早就知道。臣妾在宫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被贾珍糟蹋。这些年每一次省亲回来,臣妾都看到她越来越瘦,越来越不敢跟人说话。臣妾心里难受,可臣妾连问都不敢问。”
她的声音哽住了。
“今天陛下把她救出来,臣妾...臣妾替她高兴。也替自己高兴。”
杨暕伸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你不用替任何人高兴。你是朕的贤妃,以后这园子里住着你、可卿,还有朕的皇后。你们都是朕的人,谁欺负你们,朕就收拾谁。”
贾元春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哭,可今晚怎么也忍不住了。她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漏出来。
长孙无垢递给贾元春一块帕子,“妹妹别哭了,往后日子还长着。陛下既然说了护着你,就是护一辈子。”
贾元春接过帕子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臣妾告退。”
她转身出门,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洒了一地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