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他们是遇难将士们的家属,他们的男人、儿子、爹爹,都是大明朝的兵。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连尸骨都没能寻回。
朝廷当初许诺的抚恤金,从年初盼到年尾。从战死等到如今,一分一毫都没有落到他们手里。”
听到张世泽这话,崇祯自然是明白张世泽的意思。可此时此刻,崇祯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崇祯看着对面越来越近的人群:
不但大人,就是孩童,也都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表情木讷,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望过来,眼里满是恐惧与茫然。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有压抑的寂静。
慢慢,有了声音,啜泣声。
孩童的哭泣声,寡妇的悲鸣声,老人的呻吟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个现场。
这张网慢慢收紧,将崇祯的威严,傲气,自负,撕得粉碎。
看着崇祯动容的脸色,张世泽小声说道:
“皇上,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崇祯不曾回头。
“听到对面之人的说话声。”张世泽说完,闭上双眼,张开双臂。
“皇上,你听,听她们的心声。她们在哭泣,她们在呼喊,她们在哀嚎。她们在找她们的儿子,她们在找她们的丈夫,她们在找她们的爹爹,
她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爹爹,都是大明的兵,都是为国流血送命,命丧边关。她们没了儿子,没了丈夫,没了爹爹,她们心里苦,她们心里难受,她们痛不欲生。
皇上,你以为她们是想要抚恤金吗?不,他们不是要抚恤金。她们只要她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爹爹。
皇上,抚恤金,你可以留着。请把她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爹爹还给他们。”
此时崇祯哪里会搭理张世泽?径直走向对面。随同马车而来的一众侍卫刚想上前,崇祯一个眼神便喝退侍卫。
“大爷,从哪儿来的啊?” 崇祯拦住一位带着两个六七岁左右孩子的大爷。
“回皇上的话,老汉从河南而来。”
“家中日子过的还好吗?”
“哪里还活的下去呦。”听到崇祯这话,大爷先是摇了摇头。
“崇祯二年,大儿子跟随赵率教总兵,战死在遵化。崇祯三年,小儿子跟随满贵总兵战死在这北京城下。
两个儿子战死,抚恤金是一文钱也没发,这日子还怎么过?
老汉体弱多病,干不了重活,儿媳妇不堪受苦,回娘家而去,只留下两个孙儿相依为命。
田地里的庄稼因战乱荒芜,家里口粮也被三饷榨得一干二净,壮劳力又没了,老汉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这家里啊,顶梁柱早就塌了。
这不是听说皇上准备补发抚恤金,日子又确实活不下去,只能变卖了所有家当,一路乞讨,跋山涉水来到京城。老汉是活够了,可是两个孙儿还小啊。
老汉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能够领到两个儿子的卖命钱,养活孙儿。”
听到大爷的述说,崇祯眼睛已经迷离。
看着旁边一位老太太腰弯的跟拉满的弓一样,崇祯走过去搀扶着老太太。
“大娘,你从何而来啊?”
“皇上,老身从承德而来。老身的儿子在崇祯七年,战死在大同。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身也熬过来了。
可现如今这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如果不是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老身是万万不会前来打搅皇上。”
崇祯无声的拍了拍看太太干枯的手,又抱起身边一个七八岁孩子。
“小娃,你从何而来?”
“俺从济南来,崇祯九年,俺爹战死在喜峰口。这次过来领了抚恤金,吃饱喝足养好身体,俺要为爹爹报仇,杀光鞑子。”
崇祯放下孩子,站起身看着周边众人。
周边众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一个劲的冲崇祯哭诉:
“求皇上开恩,给点抚恤金吧。”
“皇上,孩子他爹为国战死,家里没米下锅了啊。”
“皇上,老身就这一个儿子,没了他,我怎么活啊?”
“皇上,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吧。”
……
哭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悲,那是极致的绝望,是走投无路的哀嚎,是人间最惨烈的苦难。
崇祯再次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全是枯瘦如柴、满面泪痕的妇孺老弱。
她们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哀求与苦楚。
春风卷着她们的哭声,一声声,一句句,扎进崇祯的耳朵里,扎进崇祯的心里。
这些人,都是大明战死将士的家属,他们的亲人,为了他的江山,为了大明,为了自己这个帝王,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