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无壬感到身体大不如前,便将无瞫唤至榻前。此时的“宫殿”虽已不再是简陋的茅屋,换成了更加坚固的木石结构,但陈设依旧简朴。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瞫儿,”无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握住儿子的手,那双手已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却充满了力量,“为父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父王!”无瞫跪在榻前,眼中含泪。
无壬摇摇头,示意他不必悲伤:“人生有涯,国运无疆。我能做的,是点燃这堆篝火,让越人之魂重新聚集。而你,要做的是守护这堆火,让它烧得更旺,更持久,而不是让它骤然冲天,又迅速熄灭。”
他喘息了片刻,继续叮嘱:“我越国新立,犹如小树,根基尚浅。北方吴国,虎视眈眈,此乃心腹大患。然我越人之弊,不在外患,而在内虚。地广人稀,技艺落后,仓廪不实,此乃根本。你继位后,切不可贪图虚名,妄动干戈。当效仿禹王,致力于平水土,兴农桑,通沟渠,劝稼穑。使百姓仓有积粟,身有完衣,人丁兴旺,方为强国之本。”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儿子:“守成之君,难于开创。开创者可凭一股锐气,守成者却需十分的耐心和坚韧。你要记住,‘潜龙在渊,待时而动’的古训。这个‘时’,或许不在你这一代,但你必须为后代打下坚实的基础。善待百姓,敬天法祖,越国方有未来。”
无瞫泪流满面,重重叩首:“儿臣谨记父王教诲!定当勤政爱民,固本强基,绝不好大喜功,辜负父王和越国百姓的期望!”
不久之后,越国的开创者无壬,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举国悲恸。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如雪。无瞫继位,他严格遵循父亲的遗训,没有举行奢华的仪式,而是将精力立即投入到国政之中。他追谥无壬为“越王无壬”,尊奉为越国复兴之祖,岁时祭祀,永不辍绝。
无瞫的时代,正如他本人的性格,沉稳而务实。他没有急于向外扩张,而是将几乎所有的国力都投入到内部建设上。他继承并极大地发展了无壬重视农业的政策,将其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即位的第三年,钱塘江流域连降罕见暴雨,江水泛滥,冲毁了大量沿岸的田地和村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这无疑是对新君无瞫和越国国力的巨大考验。
面对天灾,无瞫没有躲在宫中发号施令,也没有仅仅依赖祭祀祈祷。他亲自带领臣民和族人,奔赴最危险的江堤地段。他脱下了君王的服饰,换上和普通民众一样的短褐,赤着双脚,踩在泥泞不堪的堤坝上。
整整三个月,无瞫的身影始终出现在抗洪抢险的第一线。他并非只是象征性地巡视,而是真正地参与其中。他指挥众人打桩、垒石、搬运沙袋,哪里最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风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泥浆溅满了他裸露的小腿和脸颊,他浑然不顾。饿了,就和大伙儿一起啃几口随身带的硬邦邦的干粮;困了,就在临时搭建的、四面透风的草棚里和衣而卧。他甚至亲自跳入齐腰深的激流中,用身体挡住决口的狂澜,激励士卒。
他的夫人放心不下,抱着年幼的孩子,冒着瓢泼大雨到堤上寻他。当她看到丈夫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却依然目光坚定地站在汹涌的洪水前指挥若定时,心疼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加入了后方妇人组成的队伍,为前方运送食物和干柴。
君王与民众同甘共苦的精神,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人们看到君主如此,无不拼死效力。大家齐心协力,日夜奋战,号子声震天动地。终于,在更大洪峰到来之前,他们奇迹般地加固加高了一段最为关键的海塘堤坝。
洪水最终被驯服了,缓缓退去。那一年,新修的海塘挡住了数十年不遇的大潮,保住了后方万顷良田和无数家园。劫后余生的百姓,望着身后安然无恙的家园和土地,对无瞫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洪水退去后,百姓们在坚固的海塘边,自发立下了一块石碑。石碑没有华丽的辞藻,上面只刻着朴素的颂词:“无瞫治水,功追禹王。” 这并非夸张的谀辞,而是越人发自内心的、最崇高的评价。在越人心中,无瞫就像他的远祖大禹一样,拯救了生民于水火。
经此一役,无瞫的威望达到了顶点,越国的凝聚力空前增强。他借此机会,组织更大规模的水利建设,疏浚河道,修建陂塘,将治水的经验推广到全国。越国的农业生产环境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国力进一步增强。无瞫的专心守护和治理,真正做到了“不负上天之命”,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