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入吴,果然得宠。夫差为她建馆娃宫,筑响屧廊,日夜笙歌。伍子胥数次进谏,反遭疏远。伯嚭收受越国贿赂,时时为越国美言。吴国朝政,渐趋腐败。
消息传回越国,勾践却无喜色。他加紧推行五政,越国国力日强。至公元前486年,越国已有带甲三万,粮仓充盈,民心可用。
这年秋,勾践召群臣议伐吴。
“时机已至。”勾践开门见山,“吴国连年与齐、晋交战,国力已疲。夫差宠信西施,疏远子胥,君臣离心。此时伐吴,必胜。”
众臣振奋,唯有大夫逢同出列反对。
“大王,臣以为不可。”
勾践皱眉:“何故?”
逢同侃侃而谈:“吴国虽疲,余威犹在。且夫差虽骄,伍子胥尚在,吴军精锐尚存。此时伐吴,纵能胜,也是惨胜。臣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今吴与齐、晋相争,正是鹬蚌。我当厚事吴国,使其不疑,同时结好齐、楚、晋。待三国与吴交战,吴国力竭,我再乘虚而入,可收全功。”
范蠡点头:“逢同大夫所言极是。夫差欲称霸中原,必与齐晋一战。我可遣使入齐,献重礼,结盟好。齐侯贪婪,必受。再结楚、晋,成掎角之势。待吴国北上,国内空虚,我再起兵,可一举破吴。”
勾践沉吟不语。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会稽城破,到吴国为奴,到卧薪尝胆,整整十年。十年里,他没有一日忘记耻辱,没有一夜安眠。如今国力已强,却还要等?
“要等多久?”他问。
“短则三年,长则五年。”文种道,“然此计若成,可一战灭吴。若急功近利,纵胜亦难灭吴,后患无穷。”
勾践起身,在殿中踱步。梁上苦胆轻轻晃动,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枚苦胆。十年了,胆汁已干,但苦味仿佛渗入骨髓。
“就依卿等所言。”他最终说,“但寡人等不了五年。三年,最多三年,必伐吴。”
“臣等领旨。”
议罢,众臣退去。勾践独坐殿中,看着案上地图。吴越之地,山水相连,千年恩怨,终要做个了断。
窗外,秋风起,卷起满地落叶。勾践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吴国,是姑苏,是囚禁他三年的地方,也是他必须踏平的地方。
“夫差,”他低声自语,“你等着。”
梁上苦胆,在秋风中微微晃动。苦味,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