讴阳点头。这位将领以沉稳着称,善使弓箭,能百步穿杨。他望着前方黑暗中的山路,忽然道:“无馀,此战若胜,我等便是越国复国的功臣。若败...”
“没有败。”畴无馀斩钉截铁,“二十年的等待,只为此战。纵是身死,也要咬下吴人一块肉来。”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火焰燃烧。
而在他们后方五十里,勾践亲率的中军正在秘密前进。六千君子军皆白衣白甲,这是越国贵族子弟组成的精锐。他们从小受诗书礼乐与战阵之术的严格教导,是越国未来复兴的希望。
勾践骑马行在中军,身旁是文种与诸稽郢。夜色中,他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文大夫,舌庸水师到何处了?”勾践问。
“按行程,应已至淮水。”文种答道,“两千善泗者,百艘快艇,皆伪装为渔船商船,分批北上。范蠡将军亲率,必不负使命。”
勾践点头,又问:“姑苏城内,内应如何?”
“已联络二十七人,皆吴国失意贵族与受欺压的商贾。待我军围城,他们可在城内制造混乱,散布谣言。”文种顿了顿,“只是大王,内应之事风险极大,万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勾践淡淡道,“纵有牺牲,也是为国捐躯。战后,寡人必厚恤其家。”
诸稽郢在旁补充:“另据探报,夫差在黄池与晋国争霸,双方在会盟次序上互不相让,已僵持数日。此正我军用兵之时。”
勾践望向北方,那里是黄池的方向,也是姑苏的方向。他从那里被押解入吴,为奴三年。如今,他要从那里开始,夺回属于越国的一切。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勾践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雪耻之日,就在今朝。”
六月十一,畴无馀、讴阳所部抵达吴都南郊。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姑苏城墙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畴无馀命士兵在树林中隐蔽,自己登上高坡远望。姑苏城果然气势恢宏,城墙高约五丈,以巨石垒砌,外有护城河引太湖水,河宽十丈,水深难测。城头旌旗飘扬,但守军稀疏,且多老弱,印证了夫差已带走主力的情报。
“按计划,明日挑战。”畴无馀对讴阳说。
然而他们不知道,此刻姑苏城内,吴国留守将领正在激烈争执。
太子友坐于主位,眉头紧锁。这位年轻的储君虽未经历大战,但从小受伍子胥、孙武等名将教导,对兵事并不陌生。此刻他手中握着一份紧急军报,指节发白。
“探马确认,越军已至南郊,约四万众。”他将简牍放在案上,声音沉重。
“四万?”王子地拍案而起,“区区四万,也敢犯我都城?请太子予我两万兵,必破之!”
“不可。”太子友摇头,“父王临行再三嘱咐,坚守勿战。越军突然来犯,恐有后手。我已派人急报黄池,待父王回师,内外夹击,方是上策。”
“等?”王孙弥庸声音提高,这位年轻将领性如烈火,与其父一脉相承的勇猛,“敌人都打到门口了,还要等?太子可知,军中已有传言,说我等畏越如虎!”
寿於姚咳嗽一声。这位老将鬓发皆白,但眼神依然锐利:“老臣以为,太子所言甚是。都城坚固,粮草充足,坚守三月无虞。越军远来,利在速战,我不出城,其计自破。且越人狡诈,此必诱敌之计。”
“诱敌又如何?”王孙弥庸按剑而立,“我吴国男儿,何惧越贼?昔年夫椒之战,我父率三千精兵破越两万,今日我愿效父志,出城破敌!”
争论未休,忽然有军校急入,单膝跪地:“报!越军在城外列阵,打出...打出姑蔑旗号!”
“什么?”王孙弥庸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众人急登城楼。果然,城南郊外,越军已列出战阵。虽人数不多,但阵型严整,杀气腾腾。中军一面大旗,黑底白纹,绘着狰狞的兽面图腾——正是姑蔑部族的旗帜。
王孙弥庸双眼赤红,手按剑柄,骨节发白。二十年前,其父率军征讨姑蔑,战败被杀,旗帜也被夺走。这是吴国之耻,更是弥庸家族之仇。如今这面旗帜出现在姑苏城下,无异于当众扇他的耳光。
“那是我父亲的旗帜。”弥庸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我不能见到仇人而不杀死他们!”
“弥庸!”太子友按住他肩膀,“冷静!此乃诱敌之计!越人故意打出姑蔑旗,就是要激你出城!”
“便是计,我也要出城!”弥庸甩开太子的手,向城下奔去。
“拦住他!”太子友急令。
卫兵上前,却被弥庸推开。这位年轻将领武艺高强,寻常士卒哪里拦得住。眼看弥庸就要冲下城楼,王子地忽然道:“太子,弥庸所言不无道理。若任由越军在城外耀武扬威,军心必乱。不如让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