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友看着城下那面刺眼的姑蔑旗,又看看弥庸几乎喷火的眼睛,知道军心已动,若强行压制,恐生变故。他长叹一声,知道此战已不可避免。
“既如此,”太子友沉声道,“予你二人五千精兵。但需牢记,此战只为试探,不可恋战。若见越军主力,立即回城!寿於姚老将军率三千兵接应,务必保证退路!”
“得令!”王子地、王孙弥庸齐声应道,快步下城。
寿於姚忧心忡忡:“太子,老臣观越军阵型,颇有章法,不似乌合之众。王子与弥庸将军虽勇,恐...”
“我知。”太子友打断他,望着城下开始集结的吴军,“但军心可用,不可强压。只盼他们能谨记嘱咐,见好就收。”
然而,战事一旦开启,便如离弦之箭,再难回头。
姑苏城南,泓水蜿蜒如带。这是一条宽约三丈的小河,上有石桥连通南北。畴无馀、讴阳已列阵完毕,见城门大开,吴军涌出,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计成。
“按计划,诈败。”畴无馀低声道,“但败要败得像,让吴人觉得是真败,不是诈败。”
“明白。”讴阳点头,挥手示意旗手准备。
吴军迅速过桥,在泓水南岸列阵。王孙弥庸一马当先,直冲姑蔑旗帜所在。他使一杆丈二长枪,枪出如龙,连挑数名越兵,如入无人之境。
“姑蔑狗贼,还我父旗!”弥庸大喝,声如雷霆。
畴无馀拍马迎上。两人战在一处,戟来枪往,火花四溅。畴无馀是越国有名的猛将,但今日有意相让,只使七分力。战不十合,他卖个破绽,拨马便走。越军阵型开始松动,向后退却。
“追!”弥庸杀红了眼,率部猛追。
“且慢!”王子地比较谨慎,他观察越军退势,见其虽退不乱,旌旗不倒,心中生疑,“弥庸,恐有埋伏!”
“纵有埋伏,何惧之有?”弥庸不听,率部猛追。
越军退至一片丘陵地带,忽然鼓声大作,两侧林中箭如飞蝗。吴军前锋顿时人仰马翻。
“中计!”王子地急令,“后队变前队,撤回泓水!”
但为时已晚。畴无馀、讴阳回军杀来,越军四面包抄。更致命的是,一支越军轻骑已绕到后方,截断了石桥。吴军虽勇,但兵力处于劣势,又被地形所困,渐渐不支。
弥庸死战不退,身上已中三箭,犹自大呼酣战。王子地率亲兵拼死冲杀,才将他救出重围。退至泓水边,桥已被越军占领,只得泗水过河。
“泗水过河!”王子地当先跳入水中。
吴军纷纷泅渡,越军在岸上放箭,河水渐红。弥庸最后一个过河,上岸时,身边亲兵已不足百人。他回头望去,对岸吴军尸横遍野,五千精兵,生还者不过千余。
“弥庸将军,快看!”有士兵惊呼。
只见吴军阵中推出两人,正是畴无馀和讴阳。原来二人诈败诱敌时,被吴军分割包围,力战被擒。
“哈哈哈!”弥庸大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虽损兵折将,但擒其主帅,不亏!”
然而笑声未落,南方地平线上,烟尘大起。先是点点黑影,继而连成一片,如乌云压境。旌旗招展,戈矛如林,不知有多少人马。
“那是...”王子地脸色惨白。
“越王勾践的中军。”寿於姚不知何时已到岸边,望着远方,声音干涩,“你看那白衣白甲...是越国君子军。还有那面大旗...是越王勾践的王旗。至少六万之众。”
弥庸这才明白,自己中了的不是简单的埋伏,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先以偏师诱他出城,再以主力压上,这是要一口吞掉吴都守军。
“回城!快回城!”王子地嘶声大喊。
残兵败将仓皇退入姑苏,城门轰然关闭。城头上,太子友望着城外遮天蔽日的越军,面如死灰。他数了数旗帜,越军总数应在十万以上,而城中守军,加上老弱,不过三万。
“死守待援。”太子友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指甲深深掐入手心,鲜血渗出而不觉。
六月二十,越军完成了对姑苏的包围。勾践将大营设在城南的姑熊夷,这里地势较高,可俯瞰全城。中军大帐内,文种、诸稽郢、灵姑浮等谋臣将领分列左右。
“范蠡将军已至淮水,截断吴军归路。”文种禀报,手中竹简上密布情报,“舌庸水师烧毁吴军粮船三十艘,淮水之上,吴人片板不得过。另有消息,夫差在黄池与晋国争执不下,会盟陷入僵局。”
勾践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畴无馀、讴阳被擒,实为不幸。然二人诈败被俘,非战之过。待破吴之日,必救之。”
“大王,”诸稽郢出列,“我军虽众,然姑苏城坚,强攻损失必大。臣有一计。”
“讲。”
“吴人新败,士气低落。我可每日挑战,疲其兵力,耗其意志。待其疲惫,再以精锐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