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度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八度小说 > 世界名着异闻录 > 第1章 奉命

第1章 奉命(2/3)

但我说的,是其他的。”他斟酌着用词,中文流利,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挑选,“比如,有没有人看见河里漂着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芦苇荡深处,夜里有没有奇怪的光、奇怪的声响?又或者……更直白点,有没有人声称,看见了什么……不常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观察着袁镜吾的表情。袁镜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听着,像一个记者在聆听上司的指示。

    菊池似乎满意于这种专注,继续道:“乡野奇谈,市井传闻,有时候比官样文章更有趣,也更有价值。我们是办报纸的,要满足读者的好奇心。你留心收集,记录下来,或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他走到袁镜吾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袁镜吾的肩膀。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友好,但袁镜吾感到那只手的分量,和透过薄薄夏衣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多看,多记。我相信你的判断力,袁君。”

    说完,他收回手,对老周微微颔首,转身又走回那扇里间的门,消失在阴影里。门轻轻掩上,留下一室沉默,和窗外更显聒噪的蝉鸣。

    老周干咳一声,打破沉默,脸上又堆起那职业性的笑容:“菊池先生崇拜柳田国男先生,对民俗比较感兴趣。你顺道留意一下也好,增加点可读性。去吧,路上小心。”

    袁镜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稍显阴凉,但也弥漫着一股旧报纸和灰尘的味道。他走到楼梯口的转角,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老刀牌”,划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冲入肺腑,让他因闷热和方才对话而有些滞涩的思绪清晰了些。

    菊池最后那个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不是普通上司对下属布置一个增加趣闻的采访任务的眼神。那里面有某种隐晦的期待。他在期待什么?期待自己在营口的洪水里,真的捞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袁镜吾吐出烟圈,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消散。他想起父亲前天寄来的那封信,想起信里那句“闻营口有异象,汝当留心”。

    “异象”。

    父亲是昌黎乡下的塾师,一辈子埋在故纸堆里,整理些地方志、乡邦文献,说话向来平稳,甚至有些木讷。他嘴里吐出“异象”这个词,本身就极不寻常。

    菊池,一个日本报人,对万里之外一条中国河流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同样不寻常。

    两个不寻常,隔着数百里,指向同一个地方——暴雨倾盆、洪水滔天的辽河口。

    烟烧到了手指,微微一烫。袁镜吾掐灭烟头,弹进角落的痰盂,发出轻微的“嗞”声。

    他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住处。房间在报馆后身的大杂院,一扇朝西的窗,对着邻家高大的山墙,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使得屋里即使在午后,光线也晦暗不明。

    他打开床底那只老旧的藤条箱。箱子是父亲当年去北平求学时用过的,边角包着的铜片中央已经磨得发亮。他先拿出那台柯达方镜箱相机,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机身和镜头,检查了皮腔没有漏光,又确认暗盒里装好了胶卷。然后是两个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磨损。翻开,里面是他几年来采访的笔记,字迹小而工整。他拿起桌上那两支“新民”牌钢笔,灌满墨水,试了试笔尖,也放入箱中。接着是几件换洗的衣衫、洗漱用具、一把厚重的油纸伞。最后,他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黄草纸信封。

    父亲的信很短,他已经看过两遍。

    他又抽出信纸,目光落在“异象”和“留心”四个字上。墨是新研的,字迹端正中带着一种古拙的力道,是父亲一贯的风格。但这两处用墨似乎略重,笔画也更显凝滞,仿佛写下时,曾有过犹豫。

    他放下信纸,拈起信封里滑出的那页对折的纸。

    纸是陈年的宣纸,边缘已泛出深沉的牙黄色,纸质脆硬,触手有粗砺感。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页发出细微的、干燥的窸窣声。

    纸上只有竖写的一行字:

    龙非妖也,乃天地之气所化。观龙如观天,可敬畏而不可亵玩。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是毛笔字,墨色沉黑,入纸三分,笔画瘦硬奇崛,转折处如刀劈斧削,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金石之气,不像写出来的,倒像是用刻刀直接凿在纸上。

    袁镜吾盯着这行字,眉头微蹙。父亲收集的古籍残本、碑帖拓片不少,偶尔也会抄录些有趣的段落寄给他,或作警句,或作谈资。这页纸上的话,像是道家或方士的口吻,谈玄说妙,倒也寻常。只是这字……太过刚硬凌厉,看久了,竟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可敬畏而不可亵玩……”他低声念了一遍,摇摇头。营口洪水滔天,灾民流离,哪里来其他的闲心?父亲怕是读书读得有些迁了。

    他并未深想,只当是父亲从某本冷僻县志或山野杂录中抄来的箴言,随手将这张泛黄的古纸,夹进了准备带往营口的硬壳笔记本中。纸页嵌入纸缝,那行铁画银钩的字,暂时隐没在黑暗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