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笔记本,扣好搭扣。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相机、胶卷、报社的记者证,以及伪满洲国颁发的、硬卡纸的“国民手帐”。证件照片上的他,眼神平静,嘴角抿着,看不出情绪。他把证件和钱贴身收好,锁上藤箱。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大片铅灰色的云从西北方向推过来,低低地压着屋顶。远处传来闷雷的滚动声,空气更加滞重,爬山虎的叶子一动不动。
要下大雨了。
袁镜吾拎起藤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闷热、简陋、但暂时属于他自己的小屋,锁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走下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穿过杂乱的大杂院。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屋檐下摇着蒲扇下棋,见他拎着箱子,打了个招呼:“袁先生,出远门啊?”
“嗯,去营口。”
“哟,那可遭罪了,听说发大水呢!路上当心!”
“谢谢。”
他走出院门,踏上湿热的街道。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外闪过一张张模糊而疲惫的面孔。卖冰点的小贩缩在巷口阴影里,呜咽般的叫卖声被越来越近的雷声吞没。
袁镜吾加快脚步,朝奉天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