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相机。动作有些僵硬,有些迟疑。他掀开遮光布,将头埋进去。毛玻璃上,颠倒的影像里,那灰黑色的庞然大物,那简陋的凉棚,那挑水的人,那诵经的僧,构成了一个更加怪诞、更加不真实的画面。
他的手指,搭在了快门的扳机上。
就在他准备按下的那一瞬间——
毛玻璃里,那原本半阖着、定定望向虚空的巨大眼睛,那暗淡的、非金非褐的瞳孔,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朝向了他的方向。
袁镜吾的手指,僵在了扳机上。
一股更强烈的、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直冲头顶。隔着取景的毛玻璃,隔着三十米的空气和浓烈的腥气,他仿佛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沉重。古老。茫然。痛苦。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探究?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是濒死生物无意识的动作,是自己精神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的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他透过相机看着它,而它,似乎也透过那冰冷的玻璃镜头,在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眼睛里的微光,似乎又暗淡了下去,重新恢复成那种空洞的、凝固的状态。
袁镜吾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相机。遮光布落下,隔断了那颠倒的、令人心悸的影像。
他站在泥泞的岸边,站在沉默的人群中,站在浓烈的腥气和袅袅的香火味里,望着苇塘边那个巨大的、沉默的、正在慢慢死去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拍下了照片,也永远无法真正“拍下”眼前所见的一切。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从生命里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