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她说,“我想去那边。”
她向我走近一步。
“你也想去,对不对?”
我看着她。
我张开嘴,想说不。
但我说出来的却是:
“对。”
隔离的第三天。
凌晨三点,我被那个声音叫醒。
不是从扬声器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里,从空气里,从我自己身体里。
“来……来……来……”
我坐起来。
房间里全是蓝光。
不是灯光。是一种温柔的,弥漫的,无处不在的光。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天花板上流下来,从地板上漫上来。
我低头看左手。
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发光。那种淡淡的蓝。
我站起来。
走到门边。
门是开的。
灰绿色的门板滑到一边,露出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也全是蓝光。
看不见墙壁,看不见地板,看不见天花板。只有光。无边无际的,温柔的光。
周晓站在走廊里。
她穿着那身隔离服,整条左臂都是白色的,右臂也开始变了。她的脸在蓝光中显得很平静,很年轻,像很多年前她父亲照片里的那个小女孩。
“林博士。”她向我伸出手。
那只手是白色的。但很温暖。我能感觉到。
“时间到了。”她说。
我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往前走。
走廊没有尽头。只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蓝。
然后我看见了。
远处。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光。是某种更亮的东西。像一团火焰,又像一颗石头。
灰白色的。暗红色纹路。发着蓝光。
那颗石头。
059-09。
它在那里。
它在等我们。
“那就是门。”周晓说。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穿过它,我们就到家了。”
我看着那颗石头。
那光很温柔。比任何我见过的光都温柔。像母亲的手掌。像童年午后的阳光透过蓝色窗帘。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躺在医院里,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她一直在笑。她说:小林,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你不要难过。那个地方很美。
我问她:有多美?
她说:像最蓝的天那么美。
现在我知道了。
她说的是真的。
“走。”我说。
我们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那颗石头越来越近。
光越来越亮。
然后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我。
“林博士!!”
是陈站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他站在我身后,穿着防护服,面罩后的脸看不清。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右臂。
“别过去!”他喊。
我看着他。
然后我低头看左手。
周晓还握着我的手。
但她的身体正在变淡。边缘开始模糊,像融化的冰。
“放手!”陈站喊,“她会把你拉进去!”
周晓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还是平静的。甚至有一点抱歉。
“陈站。”她说,“谢谢你照顾我妈妈。”
陈站的手顿了一下。
“告诉她,”周晓继续说,“我找到爸爸了。我们都在那边。那边很美。让她别担心。”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那感觉很温暖。
“林博士,”她看着我说,“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她。
又看看陈站。
又看看远处那颗发光的石头。
蓝光。
家。
我闭上眼。
然后我松开手。
周晓的手从我掌心滑落。
我感觉一阵空虚。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当我睁开眼,她在对我笑。
“没关系。”她说,“你还没准备好。没关系。”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
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点光。
蓝光。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走廊恢复了正常。
惨白的荧光灯管,灰绿色的墙壁,水泥地板。
只有陈站站在那里,抓着我的手臂,大口喘气。
我低头看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