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光触碰到我的手。
很温暖。
像母亲的手。
“来。”它说,“来看看。看完,你再决定。”
蓝光吞没了我。
我睁开眼。
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是蓝色的。天空是蓝色的。远处有山,也是蓝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不同深浅的蓝。从最淡的水蓝到最深的靛蓝。像一幅画。
但不刺眼。不冷。很温柔。像浸泡在温水中。
我低头看自己。
手是正常的。没有白色。没有蓝光。只是手。和原来一样。
“林博士。”
我转身。
周晓站在那里。
她穿着普通的衣服,不是隔离服。脸上带着笑,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温柔的蓝。
“你来了。”她说。
我看着她。
“周工”
“我知道。”她说,“你想问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只是那团光变的。”
我点头。
她笑了。
“我是真的。”她说,“或者说,是‘真的’的一种。我们在这里,不是活着。但也不是死了。是,在。”
“在?”
“在。”她点头,“就像你存在过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的爱。它们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
“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远处,那片蓝色的草原上,有很多人。
他们在走动,在交谈,在做各种事情。有人在种地,蓝色的庄稼。有人在盖房子,蓝色的木头。有人在河边钓鱼,蓝色的水,蓝色的鱼。
像一个普通的小镇。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蓝色的。
“那是我们。”周晓说,“所有被感染的人。所有穿过那扇门的人。”
我盯着那些人。
“你们,在这里生活?”
“生活?”她想了想,“算是吧。我们做和以前一样的事。吃饭,睡觉,工作,聊天。只不过”
她笑了。
“只不过没有痛苦了。”
没有痛苦。
“你爸爸呢?”我问。
她转过身,指向远处一座蓝色的房子。
“在那儿。”她说,“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沈医生”
“不是。”她摇头,“是另一个妈妈。这里的妈妈。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我看着她。
“沈医生还没来。”
她点头。
“她还没准备好。”她说,“她还要照顾那边的人。还要完成她的事。等她准备好了,她会来的。”
我沉默。
然后我问:“我能见见你爸爸吗?”
她看了我几秒。
然后点头。
“跟我来。”
我们穿过蓝色的草原,走向那座蓝色的房子。
一路上,我看见了很多人。
有些穿着基金会的工作服。有些穿着普通的衣服。有些,穿着很旧的衣服,像几十年前的款式。
他们在看见我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点头微笑。像在欢迎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不同的时候。”周晓说,“最早的那批,是二十年前。我爸那一批。然后是这些年陆续来的。有些是意外暴露,有些是”
她顿了一下。
“有些是自己选择的。”
自己选择。
“就像你。”我说。
她点头。
“就像我。”
我们走到那座蓝色的房子前。
门是开的。
里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短发,浓眉,穿着旧款式的基金会工作服。那张脸,和档案室里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沈明远。
他看着周晓,笑了。
那笑容和所有父亲一样。温暖,骄傲,带着一点点心疼。
“晓晓。”他说。
周晓跑过去,抱住他。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然后沈明远抬起头,看着我。
“林博士。”他说,“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她最后一程。”他说,“她在那边的时候,一直有人陪着。不是一个人。”
我沉默。
“还有”他继续说,“谢谢你没有跟过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