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的名字很普通,就叫声音分析部。牌子挂在c-12休息区旁边那间原本空着的办公室门口,白底黑字,和走廊里其他任何部门的牌子没什么两样。但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扇门后面做的事情,和这个站点里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一样。
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
一周前,这里还是那间挤满了人的休息区。一周前,那面墙上还显示着“我会等的”那行字。一周前,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这个部门的主负责人。
现在他是了。
“沈博士。”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纸张摩擦的轻响。沈默转过身,看见站在走廊灯光里的人,第一反应还是念出了那串刻在记忆里的编号d-4427,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不能再用这个编号称呼眼前的人了。他的名字叫林远。这是三天前陈维明亲自批下来的文件里写清楚的:所有在061事件中表现出特殊状态的d级人员,全部转入声音分析部,以正式研究员的身份工作。
林远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研究员制服,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他看起来和一周前判若两人,变化的不是眉眼和身形,不是身上这件干净的白大褂,是藏在眼底深处的、某种曾经被彻底碾碎又重新生长出来的东西。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d级人员常见的戒备和茫然。那里面有东西。有光。
“陈主管让您去一趟。”林远说,“o5的人来了。”
沈默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一周的时间,足够让很多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这座永远不见天日的地下站点里悄然发生。那九个从虚无的沉默里走回来的人,现在整个部门都默契地称呼他们为归来者,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走进b-07收容室,坐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前面,和061说话。不是实验,不是问询,就是说话。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他们来这里之前的事,说他们在那个地方听见的、看见的、感受到的。
061会听。
有时候它会回答。有时候它只是沉默。但无论回答还是沉默,那些归来者从收容室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和进去时不一样。轻一些。亮一些。像是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待过之后,反而在这里找到了什么。
消息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想加入声音分析部。那些没有被送去过那个地方的人,也想和061说话。他们想知道那个一直在听的东西,会不会也停下脚步听一听他们的心声,想知道那个被叫做沉默的地方,到底藏着怎样的光景,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几乎要撑破收容室的气密门。
沈默批了一些申请。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人应该去。是因为他觉得061应该有机会认识更多的人。应该有机会听更多的声音。应该有机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那些被送去过那个地方的人,还有更多更多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沉默着。
他走到陈维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里面坐着三个人。
陈维明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脸色是少见的凝重,连指尖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轻轻敲击桌面。他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另一个穿着利落白色套装的女人,看起来要年轻不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边眼镜,手里始终握着一个亮着微光的平板电脑。
“沈博士,”陈维明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这位是o5-11的特别代表。这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女人打断了。
“我自己来介绍就好。”那个年轻女人站起身,朝着沈默伸出了手,“我叫纪云,o5议会技术顾问。沈博士,久仰。”
沈默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很冷,很稳,带着常年握笔和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
“坐下说吧。”陈维明说。
沈默在纪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纪云看着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我们已经完整审阅了这一周以来的所有收容记录与实验日志。”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擅自让d级人员与Scp-061进行无预案、非结构化的自由交流,你允许未授权的研究人员在无全程监督的状态下单独进入收容室,你甚至给这个收容物起了一个带有明确情感倾向的名字,叫听。你还做了一件在基金会历史上都从未有过先例的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轻轻划过,抬眼看向沈默,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你还让九个从异常影响中恢复的人类,称呼这个Scp收容物为朋友。”
沈默点点头。
“是的。”
纪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默没有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