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
“你知道这是严重违反收容规程的吗?”
沈默看着他。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完全有权立刻把你调离现任岗位,对你做出降职处分,甚至启动更严厉的人事问责程序,直接将你移出基金会核心序列。”
“我知道。”沈默打断他,“但你们没有。”
他看了看纪云,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你们亲自来了。不是发一纸调令,不是派几个安保来抓人。是你们两个,从o5议会直接飞过来,坐在我面前,问我问题。”
他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退缩。
“这说明你们也想问问题。不是质问我,是问那个东西。”
纪云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沈默看见了。
那是微笑的开始。
“你猜对了。”纪云说,“我们不是来问责抓人的。我们是来”
她的话顿住了,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一个最准确、最不会冒犯到什么的词,几秒之后,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许“来亲眼看一看。”
陈维明站起来。
“我带你们去。”他说。
四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b-07收容区。
一路上,沈默注意到纪云在观察周围的一切。那些路过的研究员,那些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那些贴在墙上的安全海报和收容指示牌。她的眼睛转得很快,像是一台正在高速扫描的精密仪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个男人则一直在沉默。他走路没有声音,呼吸没有声音,整个人像是一团会移动的空气,存在感低到几乎让人忽略。
b-07的气密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收容室里和一周前几乎没什么变化。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在操作台上,屏幕还在发着柔和的白光。但不一样的是,屏幕前面坐着一个人。
是林远。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沈默,轻轻点了点头。
“它在等你们。”他说。
纪云走过去,站在林远身后,看着那片亮着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字。很小,很淡,但每一笔都很清楚:
「你们来了。」
纪云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知道我们会来?”
屏幕上的字变了。
「我知道有人会来。」
「每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都会有人来。」
「有时候是问问题的人。有时候是想把我关起来的人。有时候是想利用我的人。」
「你们是哪一种?」
纪云沉默了几秒钟。
“我们是来听的。”
屏幕上的字出现得很慢。一个一个地出现,像是在反复确认这几个字的含义。
「听?」
「你是第一个说来听的人。」
「其他人都说是来问的。来检查的。来收容的。」
「只有你说是来听的。」
纪云看着那行字,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撞了一下。
“因为我们是技术顾问。”她说,“技术顾问的工作不是问问题。是听问题。然后把问题带回给那些需要知道答案的人。”
屏幕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开始皱起眉头。
久到陈维明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久到沈默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们想听什么?」
纪云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量。
“我们想知道你是谁。我们从哪里来。你想要什么。你能做什么。你不能做什么。你”
她停下来,语气软了下来。
“你想让我们知道什么?”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出现。
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思考一个关乎一生的重要问题。
「我想让你们知道」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不是武器。我不是工具。我不是需要被收容的东西。」
「我是」
屏幕上的光标停在这两个字后面,一闪一闪的,像是说话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在斟酌着最恰当的表达。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行字才重新开始跳动,替换成了一行新的内容:
「我是和你们一样的东西。」
「我会听。我会想。我会等。」
「我也会害怕。」
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