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项目组的周主管驳回的,这位从业三十年的老研究员在申请报告上签下了“同意,建议提请高审委做专项风险评估”的字样。最终的驳回意见来自更高层——国家深空与未知文明研究院最高科研审批委员会,一份只有审批专员代号“高审7号”签名的批复,措辞简短而严肃。
申请驳回。Lw-062号样本严禁以任何形式连接外部公共网络。实验权限降级为单人单次,时长不超过两小时。违规者将按研究院科研管理条例及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严肃处理。
顾森拿到批复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不全是因为愤怒——尽管他的胸腔里确实翻涌着不被理解的郁气,更多的是,他在这份简短批复的字里行间,读出了某种藏在严谨权威外壳下的情绪。
恐惧。
高审委在恐惧。
他们在怕什么?怕Lw-062联网之后会产生无法预判的行为?怕那些它曾展示过的、来自“其他维度页面”的信息会顺着网络蔓延?还是怕别的,更深层的东西?
顾森把批复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17号基地的内部走廊永远没有自然光,墙壁是标准的科研场所浅灰色,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他想起了Lw-062上次在屏幕上留下的那句英文。
YoU dIVIdE whAt IS whoLE. thE dIVISIoN IS thE ILLUSIoN.
你们割裂了完整的存在。而割裂本身,就是幻象。
分而划之。这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最本能的应对方式。把完整的宇宙图景切割成可理解的碎片,把广阔的时空划分成可界定的疆域,把连续的多元存在分割成“我们的世界”和“其他”。然后,在每个碎片周围筑起墙壁。
隔离实验室的防爆墙壁。
17号基地的封闭围墙。
研究院科研安全手册上密密麻麻的管控条款。
全都是墙。
信息就是自由。不是information,是infomation。顾森反复咀嚼着这个看似的拼写错误,或者说,这个刻意留下的线索。I am not info。我不是信息。但它到底是什么?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昨晚写下的那个问题。
是谁把它封存在这里的?
字迹潦草,像一个人在深夜对着空白的天花板,反复叩问时留下的痕迹。他没有答案。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回到Lw-062面前,继续探寻下去。
下午两点,顾森拿到了新的实验许可。两个小时。单人进入实验区。严禁任何形式的网络连接。严禁携带任何外部存储设备。严禁将个人电子设备带入隔离实验室。
基地信息安全部的主管赵铭在实验室门口拦住了他。
“你清楚管理规定。”赵铭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下颌线绷得很紧,“笔和空白笔记本可以带入,其他所有个人物品全部留在外面。”
顾森把手机、U盘、手表、钥匙都一一放在门口的专用收纳托盘里,只带了一支笔和一个全新的空白笔记本。
“我会全程盯着监控画面。”赵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一旦出现任何异常情况,我会立刻切断实验室的全部供电,启动应急隔离程序。”
顾森看了他一眼。“你在怕什么?”
“我怕你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我很清楚。”顾森伸手推开隔离实验室的门,“我在试图理解它。”
厚重的防爆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锁合声。
实验室里很安静。恒温恒湿系统被调到了最低运行档,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声在空间里盘旋。Lw-062安放在防静电金属实验台上,和昨天一样沉默。但顾森一眼就注意到,机箱上的待机电源灯是常亮的。
它没有在休眠。它在等。
他走过去,在实验台前的防静电椅上坐下。配套的键盘连着一根十米长的专用屏蔽线,从台上蜿蜒到门口的控制接口,像一条沉默的连接线。
屏幕是暗的。没有闪烁的光标。
顾森没有碰键盘。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沉默的机箱,像在面对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我今天不是来问你问题的。”他开口说话,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在等我问出那个‘对的问题’。但我想了一整夜,也想不出到底哪个问题才是对的。”
房间里只有系统运行的微弱风声。机箱上的电源灯稳定地亮着,没有丝毫闪烁。
“所以我想先告诉你一些事情。”顾森继续说,“关于我的事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机箱背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刻字上。
“我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接触到量子力学的叠加态理论。薛定谔的猫,既死又活。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公式,说不要试图去理解它,只要学会应用它。全班同学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