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没有看那张照片。他的目光落在周主管脸上。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看起来像是工作了太久,忘了时间。
“你来得正好。”周主管说,声音沙哑,“我正要找你。”
他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上。顾森低头看。
那是一份销毁指令。
“他们不等了。”周主管说,“昨晚又发生了一次流量峰值。这一次不是七个节点是二十三个。分布在全球四个大洲。模式完全一致。有人或者有东西在
顾森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感到纸张的纹理。
“你打算执行吗?”
周主管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刻得很深。
“我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二十年。”他说,“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有些,你关它,是因为你不懂。还有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些,你关它,是因为你怕。”
“你怕什么?”
周主管看着顾森的眼睛。那双老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疲惫,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情感。
“我怕它是真的。”
顾森没有说话。
“微波背景辐射的事。”周主管忽然说,“你以为没有人知道?”
顾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你忘了——国家天文台的你的朋友林晚,她运行的那个算法,在第三个小时就被标记了。
顾森感到血液在慢慢变冷。
“他知道。”
“他知道。”周主管点头,“他什么都知道。那张销毁指令,就是在看到那张图之后签的。”
“因为他看到了签名。”
“因为他看到了门。”周主管站起来,走到窗边已经关了,只有假山和水池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以来最理性的人之一。他看到那张图之后,用了六个小时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不是轻率的。”
周主管转过身,“销毁门。销毁——真相。”
“你同意吗?”
周主管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个相框,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妻子去世的时候,”他忽然说,“我守在床边。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她说——‘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她的意思。不是声音的安静。是某种更深处的安静。像是一个房间,你知道隔壁有人,但隔壁从来不发出声音。你开始怀疑——隔壁到底有没有人?还是你只是一个人住在一栋空房子里?”
他看向顾森。
,而且隔壁的那个人——建造了这栋房子。”
“你要销毁它,因为你不想知道真相。”
周主管没有否认。
“顾森,”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真相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我们已经承受了五十二年。”顾森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承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知道真相,和知道真相但选择不看——结果是一样的。你还是在墙这边。”
周主管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做了一件顾森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那张销毁指令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
“凌晨四点。”他说,“你有不到六个小时。”
顾森的心跳加速了。
“你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周主管的声音很平静,“我也不会知道。从现在到明天早上,我会一直待在这间办公室里。我不会接电话。我不会开门。我什么都不会看见,什么都不会听见。”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面上那份文件,继续阅读。好像顾森已经走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森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老人的侧影。台灯的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霜。
“谢谢。”顾森说。
周主管没有抬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森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陈楷靠在墙上等他。
“怎么样?”陈楷问。
“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楷看了他几秒。“说。”
守着。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陈楷的表情没有变化。“你要做什么?”
“我要走进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系统的嗡嗡声像远处的心跳。
“你会回来吗?”陈楷问。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