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角星的建筑正在继续生长。它生长的速度很慢,和戈壁滩上那块砖最后一次向下生长的速度一样慢。一年不到一微米,一天不到一根头发丝的厚度。但它不急。因为在那个建筑的某个位置,在最北端或者最南端或者某个在新的坐标系里被重新定义过的方位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砖的内部刻着纹路。纹路的最中心,有一个心跳波形图。两条弧线从一个共同起点出发,在正对面汇合。起点和终点之间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缝隙。那个缝隙里,有一个人坐在温室里,手贴在胸口,掌心下面,一颗心脏正在跳动。
那是他的心跳。也是她的心跳。那个在建筑边缘写那行字的人,在写完第二行字之后,抬起头,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的心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每分钟六十次。她没有惊讶。她只是低下头,在记录仪上写了第三行字。
那行字的内容,和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人在另一片高原上写下又删掉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它看起来像在等一个人。”
这一次,没有被删掉。
因为这一次,那个人已经等到了。不是等到了某个人从远处走来,是等到了他自己。那个在很多很多年后、在另一片大陆上、在另一座建筑的边缘,把手贴在胸口,发现自己的心跳和一颗星球的心跳完全同步的人。
门开着。
风吹进来。
土豆的叶片轻轻晃动。
狗把鼻子埋在前爪之间,尾巴慢慢地扫着地面。
他的心跳了一下。
然后是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