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但也可能促使他们从‘攻击/捕获’模式,转向更谨慎的‘接触/谈判’模式,或者,至少能拖延他们的决策时间,迫使他们向更高级别请示,从而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同时,”她顿了顿,银色的镜面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算计的光芒,“这种‘展示’产生的能量信号和生物信号,会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产生涟漪。它会吸引更多势力的注意力,加剧他们之间的猜忌和竞争。特别是,如果‘法官之子’或潜伏的第三方势力试图做些什么,他们很可能会在混乱中,提前暴露自己的存在和意图,甚至……与俄军发生摩擦。混乱,对孤立无援的我们来说,并非完全是坏事。它可以制造机会,让我们在夹缝中观察、判断,并寻找撤离的时机和路径。”
玛丹、蟑螂、张军医,甚至稍微清醒的李建国,都听得目瞪口呆。这个计划,冷静,大胆,近乎冷酷,充满了对人性、政治和军事博弈的深刻洞察和利用,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女孩(即使是被改造过的)能想出来的。这更像是周永华那个老疯子的思维方式,结合了Ω-7赋予的、对生物和能量信号的精密操控能力,所形成的、一种非人的、战略级别的算计。
“这……太冒险了。”李建国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万一……俄军不吃这一套,认为你在挑衅,直接发动攻击呢?或者,他们调用远程火力……”
“风险存在,但可管理。”银色女王平静地打断他,“根据对俄军‘寒鸦’小组战机型号、携带吊舱、以及其指挥官(通过破解其低级别通讯获得的基本信息)行为模式的分析,在未遭受直接、致命攻击的情况下,他们主动开火、尤其是使用远程对地武器的概率,低于30%。俄军高层目前的首要目标,是获取信息和样本,而非摧毁。我的‘展示’,会将他们的评估重点,从‘威胁等级’部分转向‘研究价值’和‘接触风险’。同时,我已开始扫描残骸,寻找可用于加强局部防御或制造干扰的可用部件。另外……”
她再次停顿,目光投向东方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两架正在接近的苏-57。
“如果最坏情况发生,他们发动攻击,我也有预案。‘环境稳定场’可以短时间偏折或削弱非制导武器和能量武器的攻击。对于制导武器,我可以尝试干扰其制导系统。同时,利用残骸和地形,进行规避。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医疗舱内的众人,银色的镜面眼眸,没有任何情感,但话语的内容,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在极端情况下,我会评估牺牲部分‘关联个体’或非关键结构,以换取核心单元(我自己)生存和撤离的可能性。这是最优化生存概率的必然逻辑。”
牺牲……部分关联个体?
玛丹的心,瞬间像被冰锥刺穿!她看着银色女王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波动的银色眼睛,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存在,在“保护”她们的逻辑背后,隐藏着何等冷酷、何等非人的计算。她们是“资产”,是“信息源”,是维持她“意识稳定”的“情感锚点”,但所有这些价值,在“核心单元生存”这个最高优先级目标面前,都是可以量化、可以权衡、甚至……可以“牺牲”的“变量”!
这不是丹意。这绝对不是。
这是周永华“蓝图”中最冰冷、最理性、也最可怕的那一部分,在丹意的躯壳里,借尸还魂。
一股混合了愤怒、恐惧、和深入骨髓悲哀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玛丹全身。她看着银色女王,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到了彻骨的、无法跨越的、人与非人之间的、鸿沟。
“你……”玛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哀而颤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小陈用命换来的!是老周、吴梭、林霄、金雪……用命保护下来的!你……”
“情感变量波动剧烈。检测到强烈非理性指控。”银色女王平静地看着玛丹,对她的愤怒似乎毫无感觉,只是平静地陈述观察结果,“重申逻辑:在生存博弈中,情感依恋和道德约束,是降低决策效率、增加群体风险的非必要变量。对逝去个体的情感追忆,无法改变其已消逝的事实,也无法提升当前生存概率。我的指令优先级,是基于当前信息、威胁模型和资源约束下的最优化解。保护‘关联个体’,是为了维持意识结构稳定性和获取信息,但当保护成本超过其价值,或威胁到核心单元生存时,重新评估资源分配是必要且理性的。”
她用冰冷的逻辑,彻底否定了玛丹基于人性、情感和道德的一切质问。
玛丹张着嘴,看着那双银色的、非人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冰冷的、绝望的、像溺水般的窒息感。
蟑螂也脸色惨白,紧紧握着拳头,但同样无言以对。在这样绝对的、非人的理性和力量面前,人类的愤怒、悲哀、质问,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