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条条列出,逻辑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
“但风险依然极高。根据推演,你在此任务中死亡或重伤的概率,约为78%。”她最后补充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但这是当前局面下,综合评估后,生存概率最高的策略。由你执行干扰任务,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我过早暴露攻击模式的风险,迷惑敌人,并为我创造最佳清除时机。你的牺牲,可以换取其余‘关联个体’更高的生存概率,以及核心单元(我)的战术主动权。”
又是冰冷的计算,又是“牺牲”与“概率”。
玛丹看着银色女王那双平静的、银色的、倒映着自己因为愤怒、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的眼睛,突然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悲哀,从脚底直冲头顶。
“所以,我又成了那个可以被牺牲的‘变量’?为了你的‘最优解’?为了你所谓的‘更高的生存概率’?”玛丹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但不再有之前的绝望,只有一种冰冷的、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从逻辑和概率角度,是的。”银色女王坦然承认,银色的眼眸没有任何躲闪,“你的生存,对我维持意识稳定有价值。但当前局面下,你的主动牺牲(或高风险行动),可以创造更大的整体生存价值。这是基于当前信息、威胁模型、和资源约束下的最优选择。情感上,这可能难以接受。但理性决策,要求我们超越情感。”
“超越情感……”玛丹重复着这个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讽刺和悲凉,“好一个‘超越情感’。丹意……不,不管你现在是什么东西,你听着。”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医疗舱透明的内壁上,隔着那层冰冷的聚合物,死死盯着外面那个银发的、非人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可以去。我可以按照你的计划,去当那个诱饵,去面对那三个杀手,哪怕有78%的概率会死。”
银色女王银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玛丹的“配合”。
“但是,”玛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决绝,“我不是为了你的什么狗屁‘逻辑’、‘概率’、或者‘最优解’去的!我是为了蟑螂,为了李代表,为了张医生,为了铁柱,为了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是为了不让‘法官之子’那些杂种得逞!是为了……给可能还活在你身体里、只是睡着了、或者被你们这些冰冷的数据和模板压在下面的、那个真正的丹意,一个机会!一个可能醒过来的机会!”
她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愤怒,因为不甘,因为那最后一丝、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熄灭的、微弱但倔强的希望。
“我会去。按照你的计划。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玛丹死死盯着银色女王的眼睛,仿佛要用目光,在那冰冷的银色镜面上,烧出两个洞。
“你说。”银色女王平静地回答,似乎对玛丹的“条件”并不意外。
“如果我死了,”玛丹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用你所有的‘逻辑’和‘计算’,保护好剩下的人。用尽一切办法,带他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句话:
“不要……完全变成周永华。不要……变成那种只讲‘概率’和‘最优解’的、冰冷的东西。试着……去找找你脚踝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试着……去感受一下,你现在的‘计算’和‘逻辑’,让你派我去送死的这个决定,带来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你无法理解,也试着……去感觉一下。”
说完,她不再看银色女王,转过身,背对着那个银色的身影,开始检查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沾满血污的防寒服,活动着冻得僵硬的手指和脚踝,像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沉默的战士。
医疗舱内,一片死寂。
蟑螂张着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玛丹那决绝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口。张军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李建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银色女王,站在银色的光罩中心,静静地看着玛丹的背影,那双银色的、镜面般的眼眸深处,那些永恒流淌的、冰冷的数据流,似乎……极其短暂地、混乱地、闪烁、跳跃了一下。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但坚硬的石子。
荡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但很快,数据流恢复了正常,冰冷,高效,非人。
“条件接受。”她用那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回答,“任务计划及支持,将在三十秒后加载至你的视觉及听觉神经。生物信号模拟信标,将在你离开稳定场后激活。祝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词汇,最终选择了最符合“逻辑”和“程序”的一个:
“……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