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伏尔科夫终于抬起眼,充血的眼球像两颗红玻璃弹珠。
“不是爬行,不是蠕动。”伊戈尔指着平板电脑上一组相隔十分钟的、红外热感对比图。两张图上,那团黑色珊瑚状的混合体轮廓没变,但在它“核心”的位置,那一点黄豆大小的、暗红色的、热力点……
“亮度,高了0.3摄氏度。持续时间,十一秒。然后熄灭。就像……”伊戈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就像有人在地底下,打了个嗝。或者……眨了下眼。”
帐篷里,所有穿白色防护服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伏尔科夫中将缓缓站起身。一米九的个子,呢大衣下摆扫过控制台边缘,带起一阵烟草和汗酸的、属于人类的、温热臭味。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的观察窗前。窗外,就是那个冒着惨白蒸汽的、巨大的冰窟窿。窟窿边缘,几个穿着重型潜水钟外骨骼的、俄军工兵,正用机械臂试图钩住一节半沉在红泥里的、扭曲的钻杆残骸。但每一次触碰,潜水钟面罩里的摄像探头,都会爆出一串雪花,伴随一阵所有人耳机里都能听到的、尖锐的、像指甲刮黑板的、高频啸叫。
“工兵b队报告,长官。”通讯频道里,一个憋在头盔里的、年轻得发颤的声音传来,“那根管子……一碰,我头盔里的灯就全闪。声呐显示……下面不是空的。是‘满’的。泥浆底下,有……有个‘大东西’的回声。轮廓……不像岩石。它在‘呼吸’。我能感觉到频率……跟我牙床打架的频率……一模一样。”
伏尔科夫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单向玻璃上。玻璃很冷,但他不在乎。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被命名为“雪原清零”行动的、事后所有胶片和数据都被锁进“顶峰”绝密档案库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还是个师长。他坐在同样的观察车里,看着苏-57把那个坐标犁成玻璃坑。那时候,他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现在,他看着屏幕上那团“眨了下眼”的、诡异的混合体,听着耳机里那个年轻工兵牙齿打颤的、关于“呼吸”的描述,再联想到刚才化验员说的、那像极了“Ω-未知代谢物”的鬼东西……
他突然明白了。
什么叫“冬眠”。
什么叫“蛰伏”。
什么叫……“钥匙”。
它不是被炸死了。
它是被……腌入味了。
像一颗泡在伏特加里的、恶魔的心脏。
“将军,”伊戈尔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莫斯科……最高统帅部的专线来了三次。国防部长亲自问,‘下面那个东西’,如果我们现在用温压弹把这个窟窿焊死,再把液氮灌下去……能不能把它‘彻底冻死’?”
伏尔科夫没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个冰窟窿,看着那团漂浮在红泥上、像腐烂海葵一样的暗红色泡沫,看着远处雪原尽头、那像一排墓碑一样沉默的、泰加林线。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小,但旁边的伊戈尔看懂了。
“不能。”伏尔科夫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在给自己听,“五年前,我们用掉了半个西伯利亚防空师的弹药,把它‘埋’了一次。今天,它给我们回了封信。”
他转过身,那双烂桃子一样的眼睛,扫过帐篷里每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最后停在伊戈尔脸上。
“它不是在睡觉。”他指着窗外那个巨大的冰窟窿,指着下面那团“眨了眼”的、诡异物质,“它在……‘蜕皮’。或者,在‘生’。”
“给‘法官之子’那群杂种回个话。”伏尔科夫从大衣内袋掏出那部只有红线的、没有屏幕的、老式加密电话,塞进伊戈尔手里,“用我能想到的最脏的、但莫斯科能听懂的、外交辞令。”
“就说——”
中将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字,都像在嚼碎玻璃:
“——‘冬眠者醒了。请各国外交部,开始练习怎么给魔鬼写讣告。因为这次,要死的可能不是我们。’”
命令下达。
但就在伊戈尔教授接过那部老式电话、所有通讯频道准备切换至“最高战备”加密频段的——
“滴…………”
一声极其微弱、但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像老式cRt显示器、在完全黑屏后、被通了电的、高压线圈起振的、长音。
不是从任何设备里传来的。
是……从地底。
从那个冰窟窿正下方。
从那片淤积了万年冰水、烂木头、和“冬眠者”的、黑得发亮的、河床正中央……
传上来的。
嗡————
很轻。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