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片死寂的、连风都冻住的、雪原上,这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丝,直接捅进了每一个没戴耳塞的、人的耳膜深处。
帐篷里,所有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同时僵住。
连呼吸都忘了。
伏尔科夫中将,手还按在单向玻璃上。
他感觉,自己按着的,不是玻璃。
是一面……开始“发热”的、冰做的、棺材盖。
同一时间,地底。深度:约地下75米。
黑暗。
是那种把你眼珠挖出来、泡进墨汁里、再塞进铁柜、扔进海底的、黑。
李建国是“醒”过来的。
或者说,是被“钉”醒的。
后脑勺,不是疼,是“钉”着。
一块尖锐的、冰棱一样的、石头,顶在颅骨最薄的那块骨片上。只要颈动脉一跳,那棱角就往里“吃”半微米。
冷。
是那种把你肠子冻在肚皮上、把肺叶冻成两片脆饼、一呼吸就掉渣的、冷。
他张嘴,想咳,但嘴一张,就是一嘴又咸又腥的、冰碴子混着烂泥的、硬块。
他没咳出来。
是“噎”住了。
那口混着血和冰的、污浊的泥,卡在气管和食管中间,让他像个被塞了半块冻猪油的、破风箱,只能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抽气声。
他“看”不见。
眼皮是粘着的。上下睫毛被冰和泥,焊死在一起。
但他“感觉”得到。
背下,是那个人的轮廓。
是玛丹。
不,是“玛丹阿姨”的、那个记忆里的、热烘烘的、汗味和烟草味的后背。
现在,是冰的。
是硬邦邦的、泡发了的、像死海盐块一样、硌着他的脊椎骨的、玛丹的……防寒服?
不对。
他猛地一激灵。
那不是玛丹。
玛丹死在五年前,那个雪坑边,为了把蟑螂和他送走,自己留在了光里。
这身衣服的布料纹理,是俄军的、新款防寒外衬。
是……张医生?
还是……铁柱?
混乱。
记忆像被冰水冲散的、茶包里的碎末,混着血腥味,在脑子里打转。
然后——
一,短。
一,长。
一,短。
那该死的、摩斯码一样的、震动。
又来了。
这次,不是隔着泥。
是……直接,从他左手手背上,传来的。
很轻。
但很刁。
不是敲,是抠。
用断甲,或者用碎骨,在他手背上,那块最薄、最没肉的、指关节皮肉上,划。
划什么?
李建国眼球在粘死的眼皮下,疯狂地、无用地转动。
他想把这只手抽回来。
但动不了。
整条左臂,从肩胛到指尖,像被浇筑在了一块、零下五十度的、生铁锭里。
只有那一下,一下的、微弱的、撕裂皮肉的、震动,像电流,强行往他半死的大脑里,钻。
一,短。(是“t”?是“d”?)
一,长。(是“A”?是“N”?)
一,短。(是“N”?是“Y”?)
太短了。
太乱了。
像发报员断气前,手指在键上、最后的、痉挛。
是“丹”?
是“活”?
是“水”?
不。
都不是。
因为就在那震动停顿的、一刹那——
“咕嘟。”
一声。
很轻。
是从他右耳下方,传来的。
不是水泡。
是……吞咽。
有人。
在离他右耳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在这么黑、这么冷、全是烂泥的、地底河床上。
在咽口水。
李建国全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不是吓的。
是冻的。
是半死的人,被这声“活”的响动,从脑髓到尾椎,强行通了股电,把冰碴子从毛孔里,都给“激”出来了。
是蟑螂!
一定是他!
只有那小王八蛋,在雨林断了粮的时候,偷喝脏水,也是这么……“咕嘟”一声,然后被老周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说“再喝生水,你的肠子能当唢呐吹”!
记忆的声轨,像被这声吞咽,猛地、粗暴地、从冰封的胶卷盒里,拽出了一帧!
小陈。
小陈叔叔。
在“蜂巢”那个红光照着的、主控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