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在这信息过载的、地狱里,林霄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
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像北极冻土深处最古老寒冰的、冷静。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混杂着腐烂、血腥、雨水、泥土味的、冰冷的、空气,涌入他的肺,带来刺痛,也带来清醒。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为了逃避那信息的洪流——逃避不了。
而是为了,更专注地去“听”,去“看”,去“闻”,去“感受”。
既然这该死的、变异,这该死的、痛苦,是甩不掉的,是必须承受的。
那就接受它。
用它。
用它来活下去。
用它来,带他们,活下去。
林霄的心跳,开始,缓缓地,降低。从狂乱的、仿佛要跳出胸腔的、搏动,逐渐平复,放缓,变得,深沉,有力,稳定。
他脑海中那海啸般的、噪音,并没有消失。但,他不再试图去“听清”每一个声音,去“看清”每一个热源,去“分辨”每一种气味。
他开始,有意识地,屏蔽。
屏蔽那些无用的噪音——远处虫子爬行的摩擦声,树叶积水滴落的轨迹,自己血液奔流、肠胃蠕动的咆哮……这些信息,屏蔽。
他开始,有意识地,聚焦。
聚焦那些可能有用的、信息。
东北方向,两百米外,那微弱但持续移动的人类汗液和烟草气味,移动速度,移动方向,大致人数(三个?四个?气味重叠,难以精确),是否有犬类气味伴随(有,至少两条,大型犬,气味兴奋)……
山猫微弱但趋于稳定的呼吸和心跳,肺部杂音的细微变化,伤口脓液气味是否减轻(似乎有,极其微弱)……
金雪微弱但存在的心跳和呼吸,生命体征是否稳定(极不稳定,但暂无即刻危险)……
周围五十米内,是否有大型掠食动物或毒虫靠近(目前无,但东南方向三十米处,有中型猫科动物粪便新鲜气味,需警惕)……
头顶树冠层,是否有异常热源或动静(无,只有雨和风)……
天空高处,是否有金雪描述的、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暂时无法感知,但保持警惕)……
雨势变化(持续,但十分钟内无减弱趋势,可能加大)……
风速和风向(微弱,东北风,可能有助于掩盖我方气味,但也可能将我方气味吹向追兵)……
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三分,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天亮后暴露风险大增)……
体力(严重透支,伤口发炎,饥饿,脱水,但肾上腺素和变异带来的感知强化,可能能再支撑一段时间,但崩溃风险极高)……
装备(基本为零,只有一把缴获的、只剩三发子弹的、老式手枪,一把磨钝的砍刀,少量净水片和消炎药,无食物)……
一条条信息,冰冷地,清晰地,有条不紊地,在他剧痛但强行冷静下来的、大脑中,闪过,分析,整合。
痛苦,依然存在。幻觉的低语,偶尔还会在背景中响起。但林霄不再被它们主宰。他强迫自己,用意志,在这信息的、痛苦的、地狱中,开辟出一小块清醒的、理性的、用于生存决策的、高地。
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疲惫不堪,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像受伤野兽的、光。
他看向昏迷的金雪,看向濒死的山猫,看向东北方向传来追兵气味的、黑暗,看向他们必须前往的、国境线的、方向。
然后,他蹲下身,用颤抖的、但稳定的、手,检查了一下金雪的脉搏和呼吸,确认她暂无生命危险。又检查了一下山猫的伤口,确认那淡金色微光似乎真的起到了一点微弱的、效果,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他从自己破烂的、浸满泥水的、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用雨水(虽然不干净,但别无选择)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金雪嘴角的血迹,清理山猫伤口边缘的污物。
动作笨拙,生疏,但认真,专注。
做完这些,他从那简陋的遮蔽下,拖出那副用树枝和藤蔓、草草绑成的、担架。检查了一下担架的牢固程度,调整了一下藤蔓的捆绑位置,让山猫躺上去能稍微舒服一点。
然后,他从腰间(那里只剩一个空枪套和一把磨钝的砍刀),抽出了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老式手枪。检查枪膛,确认子弹,关上保险。动作标准,流畅,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他将手枪插回腰间便于拔取的位置。将砍刀绑在小腿外侧。
然后,他走到担架前,弯下腰,将担架前端的藤蔓套索,套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肩膀上。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肌肉因为过度疲劳和乳酸堆积而酸痛、颤抖。
但他咬紧了牙,绷紧了全身每一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