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朔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对岸便是并州故土,黑黢黢的轮廓隐在夜幕。
她已在这渡口徘徊了三日。
船夫催过几次,她只说“再等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不甚分明。
或许是想等心中那点可笑的期盼彻底死透,
或许只是贪恋这最后一段可回望的距离。
篝火噼啪,照亮她冻得发青的指尖,也照亮她腕上一串彩线编织、缀着银铃的手链。
铃铛已有些旧了,响声也不复当初清脆。
那是许都长街,华灯初上。
他陪她逛夜市,见她盯着这手链挪不开眼,便上前买下,亲手为她系在腕上。
“喏,给你的。”他笑得温和,“算是庆祝你平安抵达许都的小礼物。”
她当时小声说“我没钱”,他失笑:“我知道。这是我送你的。”
彼时市井喧嚣尽散,唯闻自己擂鼓般心跳,与腕间铃音细碎。
还有那日,也是许都集市。
他竟记得那日是她生辰,更记得并州习俗,生辰要吃长寿面、饮椒柏酒。
“玲绮的事,我自然会上心。”他说这话时,目光深邃温柔,像要将她整个人裹进去。
她别开脸,硬邦邦道:“谁要你记这些!无聊!”
可心底那点甜,像化不开的蜜,丝丝缕缕渗进血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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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渐弱,吕玲绮添了把枯枝。
记忆的潮水继续涌来——
她想起第一次临别前,他将暖玉令牌和一个小手炉一并递给她:“手炉拿着暖暖身子,令牌可保一路畅通。”
她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掌心,下意识缩了缩。
“吕姑娘。”他看着她,深邃的目光直抵她内心,“放轻松些可好?何必自己强撑?”
她猛地别过脸去,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默默递上一方干净的素帕。
她没有接,只是用袖子胡乱地擦去眼泪:“谁强撑了!我好的很!”
他低声道:“一年之期,我会等你......”
“还有,若你愿意,待你回来,或许……我可以带你去见一见那位‘故人’。”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故人就是貂蝉。
她心绪还停留在“我会等你”那四个字上。
眼看就要登车,她犹豫了一下,忽然飞快地从腰间解下一枚青色玉佩,一把塞进曹昂手里,动作飞快。
“这个……给你……!”
曹昂愕然,抬头看她:“这是……”
“那…就带给那位故人!反正不值钱,或者你扔了便是!”
说完,她仓皇登车。
“呵……”吕玲绮苦笑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时她多傻,以为塞给他玉佩,就能把心也塞给他。
以为说“不值钱,你扔掉便是”,就能掩饰住那份羞于启齿的心意。
后来她才知道,那玉佩他从未离身。
可再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小乔。
后来他让她等,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他另娶他人——孙尚香。
后来他说,那故人就是貂蝉,而貂蝉......
“她是我的女人。”
那夜月下,他坦诚相告。
她泪如雨下。
她恨他贪心,恨这荒唐处境,更恨自己明明该掉头就走,却因他眼底同样清晰的痛楚而寸步难移。
红姐姐愿以自身退让成全她,她又何忍让红姐姐一生藏于阴影?
他放不下红姐姐,她亦不能逼他割舍。
那根扎在三人之间的刺,拔不出,化不掉,便只能由一人离开,把这一切交给光阴。
所以她走。
不是赌气,不是退缩,是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们。
“曹子修,我还能怎么办……”她抱紧双膝,将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
火堆噼啪作响,外面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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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水山庄,水榭内,烛影摇红。
蔡芷最初的推拒与捶打,渐渐失了力道。
那双素来盛满精明算计的眸子,此刻唯余一片被情潮浸透的茫然,如春水涣散。
曹昂的手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抚过她绯色深衣的繁复系带时,动作却有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耐心,与不容置疑的掌控。
“你……唔……”她想斥责,尾音却被他尽数碾碎在唇齿交缠之间。
他的吻,不再是起初带着警告意味的掠夺,转而化作一种更磨人、更深入的研磨,似要尝尽她每一寸的滋味。
指尖顺着她紧绷的脊线徐徐下滑,隔着一层纤薄的云锦衣料,精准地摁住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