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前放着一碗凉水和半个干硬的馒头,看样子是寺庙里的僧人接济的。
听到脚步声,赵桓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像一只惊弓之鸟。
当他看清来人是陆恒时,那双眼睛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惊喜和委屈。
“陆卿……”
赵桓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恒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桓抓着他的手臂,抓得很紧,眼眶一红,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天子哭了。
“陆卿……朕以为……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桓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一脸,袖子胡乱擦着,越擦越花。
陆恒跪下来,沉声道:“臣来晚了,陛下受惊了。”
赵桓弯下腰,双手握住陆恒的手,死死抓着。
“朕只有你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陆恒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赵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天子的从容,只有一个逃亡者的恐惧和一个君主的绝望。
陆恒深吸一口气,叩首道:“臣必保陛下周全。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贼人伤陛下一根头发。”
赵桓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把陆恒拉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走……快走……这里不安全……”
陆恒道:“臣已经派人清剿山下的贼军,很快就能打通退路。陛下稍安勿躁,臣先护送陛下离开此地。”
他回头对安再兴道:“去外面看看,胡定延打得怎么样了。”
安再兴应了一声,扛着蛇矛出去了。
赵桓被安顿在大殿后面的禅房里,陆恒让沈磐带人守着门口,自己进去陪着他。
禅房里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半盏凉茶。
赵桓坐在床边,双手捧着一碗热粥——是寺庙里的僧人刚熬的,慢慢喝着,手还在抖。
陆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动静。
赵桓忽然开口。
“陆卿。”
“臣在。”
“宁贵妃……她还好吗?”
陆恒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臣已经找到了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将他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娘娘受了些惊吓,但身子无碍。二皇子也平安。”
赵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还好……还好……”
他又喝了两口粥,忽然放下碗,在身上摸来摸去,脸色渐渐变了。
陆恒看着他:“陛下,怎么了?”
赵桓抬起头,表情有些窘迫,又有些焦急。
“朕的玉佩呢?”
“什么玉佩?”
“就是那块……先帝赐给朕的龙纹玉佩,朕一直贴身带着的。城破的时候还在,现在怎么找不着了……”
赵桓在身上翻了半天,又把僧袍脱了抖了抖,还是没有。
他急得满头大汗,翻来覆去地找。
陆恒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陛下,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玉佩?”
赵桓抬起头,讪讪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那是先帝所赐……朕登基那年,先帝亲手给朕系上的……说见玉佩如见先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又红了。
陆恒叹了口气,对门外喊了一声:“沈磐。”
沈磐推门进来:“侯爷?”
“带几个人,去大雄宝殿找找,看看有没有一块龙纹玉佩。陛下丢的。”
沈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赵桓看着陆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陆恒摇了摇头,没接话。
没过多久,沈磐回来了,手里托着一块碧绿色的龙纹玉佩,上面还沾着些灰。
“侯爷,在蒲团底下找到的,大概是陛下起身的时候掉的。”
赵桓一把抓过玉佩,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系回腰间。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憔悴,但确实是笑了。
“找到了……找到了就好……”
陆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他的君主。
二十万大军围城,金陵陷落,朝臣死的死逃的逃,宁贵妃差点死在乱军之中,他自己像个乞丐一样躲在寺庙里喝凉水吃干馒头——结果脱险之后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