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能囫囵个儿下来,还能说出刚才的屁话,我李星辰,当着全军的面,给你敬酒赔罪!”
食堂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那些原本有些微词的人,此刻面红耳赤,头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
“今天过年,有些话本来不该说。但是不说,我心里不痛快。”
李星辰的语气缓和下来,但目光依旧清冽,“我们的队伍,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无论男女,无论出身,只要志同道合,只要敢打敢拼,只要真心为了这个国家好,这里就有他的位置,就值得我们把后背交给他!
这种屁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谁再说,就给我滚出华北野战军,我这里,不要搞窝里斗、看不起自己同志的王八蛋!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食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这一次,更加整齐,更加响亮,带着一种被点燃的热血和共鸣。
“好!开饭!”李星辰大手一挥,率先坐下。
食堂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加高涨。人们大声说笑着,互相夹菜,称赞着饺子的美味,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欧雨薇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饺子,一个,两个……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很香,但她吃在嘴里,却有些尝不出味道。只有心底深处,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在刚才那番话里,悄悄地、缓慢地融化了。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是温热的开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年夜饭在喧闹中接近尾声,食堂被迅速清理出来,摆上长条凳,联欢会开始了。
节目很朴素,很接地气,有战士们自编自演的快板书《奇袭机场》,有女兵合唱《二月里来》,有地方来的民间艺人表演的唢呐独奏《百鸟朝凤》,吹得热闹非凡,赢得满堂彩。
轮到秦艳上台时,她换上了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略显宽大的戏服,脸上淡淡勾了点妆,手里拿着两把用红布条缠着的木头宝剑。
没有伴奏,她就清唱,一开口,竟是字正腔圆的京剧《穆桂英挂帅》选段: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她的嗓音清亮高亢,带着女子少有的穿透力和一股子沙场鏖战的英气。虽然没有专业的锣鼓家伙,但她踩着步子,挥舞着木剑,眼神锐利,身段挺拔,竟也演出了几分穆桂英的飒爽英姿。
当唱到那句“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时,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了李星辰身上,眼神里有火焰在燃烧,有泪光在闪动,更有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光芒。
台下先是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挂帅!挂帅!”
“秦队长挂帅!”
“咱们华北野战军,人人都是穆桂英!都是杨宗保!”
气氛达到了高潮。
李星辰也鼓着掌,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女子,脸上露出淡淡的、欣慰的笑意。他知道秦艳的心思,知道她唱这句词时的目光为何投向他。这份信任,这份托付,这份生死与共的情谊,重逾千斤。
在一片喧腾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张璐瑶,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
台上正在演一出皮影戏,是传统的《大闹天宫》,白色的幕布上,彩色的皮影人活灵活现,孙悟空正挥舞金箍棒,大闹天宫,打得天兵天将落花流水。
演到“八卦炉中逃大圣”一节,幕布上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炼丹炉特效,是用红布和灯光模拟的火焰。
看着那跳跃的、红色的“火焰”,张璐瑶忽然捂住嘴,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从侧门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联欢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
临近午夜,有人抬来了一个老旧的座钟,钟摆咔哒咔哒地走着,指针一点点逼近十二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屏息等待着。
当……当……当……
悠扬而略显沉闷的钟声在食堂里响起,敲响了十二下。
“过年啦!!!”欢呼声、口哨声、掌声瞬间爆发,所有人都在互相道贺,说着吉祥话,脸上洋溢着最朴实的喜悦。
就在这时,食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敬礼,径直跑到主桌前,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纸,双手呈给李星辰,气喘吁吁地说:
“司令!有急电!监听站刚刚截获的,日军新密电,只有一组码,刚破译出来!”
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
李星辰接过电文,迅速扫了一眼。
电报纸上,只有四个墨迹未干的字:
“樱花绽放。”
李星辰捏着电报纸,抬起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窗外漆黑的、仿佛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