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按着腰间刀柄,鹰视狼顾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能看清前排团丁脸上的惶惑,后排队伍里的私语,大唐二十载,天下无大灾荒,这些湖广本地农家出身的子弟,有一口饱饭吃,就绝不会为一句空话豁出性命,........除了土地。
“弟兄们,我问你们,你们家里那几亩薄田,是不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你们的老婆孩子,是不是靠着那几亩地活命?”
台下的队伍动了动,没人应声,却都齐刷刷竖起耳朵。
“可现在,金陵的皇帝老子下了令,天下田亩,尽数收归官有!不管是地主的地,还是你们手里的活命田,全要被官府拿走!
地没了,你们的家人要么给官府当佃户,十成交八成租,世世代代做牛做马;要么被拉去几千里外修铁路、开矿山,男的累死在荒郊野岭,女的发配戍边,生生世世翻不了身!”
霎那间,被扭曲的政令让台下的人,全都变了脸色,躁动像野火一样,从队伍前排一路烧到后排。
能去投军的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对朝廷政令的所有认知,只能来自团总,营官、队官的口耳相传,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刀。
“你们手里的枪是朝廷发的,可你们的家在湖广,你们的根在湖广!朝廷要刨你们的根,你们还要给朝廷卖命吗?”
洪秀全声震旷野,“今天,我洪秀全带着弟兄们,反了这个暴唐!我们奉前明楚藩监国之命,恢复大明,保田安民!”
话落,未等喧哗再起,他抬手朝着台侧一挥,厉喝:“抬上来!”
话音落,八个精壮亲兵抬着四口刷着红漆的木箱,大步走到点将台前,木箱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
洪秀全亲自拔刀,劈开了箱盖的铜锁,箱盖掀开的瞬间,白花花的龙洋在篝火下泛着银光,顷刻吸住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我洪秀全说话,从来一口唾沫一个钉!”他踩着木箱边缘,对着台下三千人掷地有声。
“跟着我干的,普通团丁,当场发龙洋五十圆,官升三级,任总旗!事成之后,武昌府良田二十亩,永归你家,永不纳粮!
营官、总旗官,当场发龙洋五百圆,升团长、旅帅!事成之后,良田两百亩,世袭官职!
今日拿下武昌城,藩库里的龙洋、粮库里的粮食,按功行赏,全部分给弟兄们!他日打进金陵,你们就是开国元勋,子子孙孙,世代享荣华富贵!”
话音落,李开芳、林凤祥立刻带着亲兵,捧着龙洋按名册分发。
前排的团丁亲手,接过沉甸甸的银元,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原本惶惑的眼神莫名镇定下来,五十圆龙洋,是一个普通团丁数年的军饷,二十亩良田,是他们祖辈都不敢想的家业。
台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团丁,此刻红了眼握着枪的手都在抖。
可就在这时,队伍侧翼突然炸响一声怒号:“洪秀全!你要谋反?!”
这道声音如同惊雷,让校场热切的氛围为之一静,同时也让洪秀全面色阴沉。
喊话的是三营营总张敬尧,湖广布政使陶承业的门生,武科举人出身,平日里就和他处处不对付。
武备团里最精良的两百支制式燧发枪、四门青铜野战炮,全攥在他的三营手里。
此刻他带着十几个心腹亲兵,端着上膛的燧发枪,死死盯着点将台,脸在火光下涨得通红。
“中营的弟兄们拿下这个反贼,朝廷必有重赏!”张敬尧大喊一声,就要冲上前拿下叛逆,可他身后的三营团丁却迟疑不定。
洪秀全早就让心腹摸透了中营的底细,大半团丁都是本地农家子弟,家里的地早就被清丈队盯上了,对朝廷的新政满是怨怼。
更何况龙洋已经发到每个营团丁手里,真金白银摆在眼前,谁也不会跟着他去送命。
洪秀全冷笑一声,抬手挥了挥。
站在队伍两侧的李开芳、林凤祥,立刻带着精锐从两翼包抄上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张敬尧,和他身边的死忠亲兵。
张敬尧看着围上来的枪口,想要拔腰间的短铳,可手指刚碰到枪套,林凤祥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枪托将他砸翻在地。
“绑了!”洪秀全厉声下令。
亲兵一拥而上,把张敬尧和十几个死忠捆得结结实实,拖到了点将台前。
他一脚踩在张敬尧的背上,对着台下三千团丁,语气决绝:“今天之事有进无退!跟着我干的,荣华富贵;敢临阵退缩、私通朝廷的,就和眼前这个人一个下场!”
话音落,他手起刀落,斩了张敬尧血溅当场。
随后他拍手示意,亲兵立刻捧着一摞裁好的红布走上台,洪秀全拿起一尺宽的红布,牢牢绑在自己的左臂上,对着台下道:“为辨敌我,所有弟兄左臂一律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