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一直反对他的人,开始谨慎地观望——
这个苏明远,是真的改变了,还是在使用新的策略?
那些一直支持他的人,也有些困惑——
苏明远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他是不是放弃了改革的决心?
只有赵顼,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明远的变化。
他召见苏明远,开门见山:明远,你最近的变化,朕注意到了。
陛下,臣只是调整了一下改革策略。
不只是策略,赵顼看着他,朕觉得,你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以前你像一把利剑,锋芒毕露。现在你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内敛而有力。
这个比喻,很准确。
陛下慧眼,苏明远说,臣确实有了一些感悟。
说说看。
苏明远把在山中的经历和感悟,简要地说了一遍。
赵顼听完,沉思良久。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他重复着这八个字,明远,这是道家的思想。但你可知道,历朝历代,真正能做到无为而治的,寥寥无几?
臣知道。
因为很难,赵顼说,无为不是不为,而是不妄为。但什么是妄为?什么是不妄为?这个界限,很难把握。
臣以为,苏明远说,关键在于是否顺应规律。顺应规律的,就是不妄为。违背规律的,就是妄为。
那如何判断什么是规律?
观察,思考,实践,苏明远说,就像医生治病,要先诊断,了解病情,然后对症下药。如果不诊断就下药,就是妄为。
说得好,赵顼点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臣想先把现有的改革措施稳固下来,苏明远说,不再急着推出新的改革。等这些措施真正落地生根了,再考虑下一步。
这需要很长时间。
臣知道。但臣相信,这样才是稳固的。
赵顼说,朕支持你。但有一点你要注意——不要矫枉过正。该用强硬手段的时候,还是要用。无为而治,不是软弱。
臣明白。
去吧,赵顼说,朕相信你。
离开皇宫,苏明远开始实施他的新策略。
首先是教育改革。
他没有再急着在全国推广新式教育,而是专注于把国子监的实验班办好。
他邀请了更多的名师,充实了教学内容,改进了教学方法。
同时,他也开始培养更多的教习,为将来的推广做准备。
但他不急。
他知道,教育改革是最需要时间的。
一个教育理念的改变,可能需要一代人的时间。
急不得。
其次是商业改革。
那些在杭州和泉州试点的减税政策,继续实施。
但他不再急着推广到其他地方。
而是派人去调研,了解试点的效果,总结经验教训。
同时,他也开始和商人们建立更加良好的关系。
不再只是监管者,也成为倾听者。
听他们的困难,听他们的建议,听他们的诉求。
然后,根据这些反馈,调整政策。
再次是税制改革。
那个宏大的十年计划,还在推进。
但不再是大刀阔斧,而是循序渐进。
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他不再把反对派视为敌人,而是把他们的意见当作参考。
有时候,反对派的批评,确实能揭示方案中的问题。
他会认真倾听,然后调整。
这种态度的转变,慢慢地改变了朝堂的氛围。
以前,改革派和保守派是对立的,水火不容。
现在,他们开始有了对话的可能。
虽然还是有分歧,但至少可以坐下来谈。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九月二十日,苏明远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拜帖。
是当初那个激烈反对教育改革的老儒生张载。
他想来拜访苏明远。
苏明远欣然答应。
张载来了,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
苏大人,他拱手,老朽今天来,是想和您道个歉。
道歉?苏明远请他坐下,张学士为何要道歉?
当初老朽反对您的教育改革,说了很多重话,张载说,现在想来,老朽太固执了。
张学士言重了。
张载摇头,老朽最近一直在想,您说的也许是对的。教育确实需要改革。老朽太执着于传统,没有看到时代的变化。
张学士能有此想法,在下很欣慰,苏明远说,其实在下也在反思,当初在下推动改革的方式,确实有些急躁。如果能更加温和一些,也许就不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弹。
您能这样想,老朽更加佩服,张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