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情况,我记下了。”
就这一句。
……
回到桑塔纳里,许天拉上车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码头派出所所长的号码。
“喂?哪位?”
“我是许天。”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声音紧绷起来。
“许、许书记!”
许天没有寒暄,直接问。
“第一个问题,你们辖区内涉及郭文栋相关人员的报警记录,总共有多少起?”
所长沉默了两秒。
“这个……我回去查一下才能……”
“十一起。”许天替他说了数字,“我已经查过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第二个问题,十一起报警,为什么全部按民间借贷纠纷做调解处理,无一立案?”
所长的呼吸变得粗重。
“这个……以前所里有些历史遗留下来的处理惯例……情况比较复杂……”
“第三个问题。”许天的语气没有拔高半分,继续说道,“你们派出所对辖区治安形势,做过主动排查吗?”
没有人回答。
许天等了三秒。
“我让市纪委的同志去你们所里了解一下情况。”
许天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把近一年所有涉及远洋贸易相关人员的出警记录和调解笔录提前整理好,放在桌上,等我的人来收。”
“明、明白!”
挂掉电话,车内安静了下来。
小赵从后视镜里看了许天一眼。
许天闭着眼,靠在后座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
下午三点,指挥部办公室。
方得志抱着一摞从码头派出所取回的档案走了进来。出警记录、调解笔录、处理回执,按时间顺序排列。
许天一份份地翻。
翻到第十一份,他把所有的笔录重新码好,抽出处理栏那一页,十一份并排摊在桌面上。
方得志站在旁边,也看到了。
十一起报警,处理民警栏里署的名字,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
处理结果也一模一样:“当事双方自行和解,不予立案。”
方得志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个民警我侧面打听过了,叫丁欣荣,在码头派出所干了八年。”
他停了一拍。
“和远洋贸易原安保部负责人魏东是同村老乡,两家在乡下还住隔壁。”
方得志咬了咬牙,忍不住继续说道:“许书记,这种基层的软保护最恶心。我刚翻看卷宗的时候,顺手调了其中几起报警的详细时间线,郭文栋的人在鱼市里打人、砸摊子,群众报警后,出警到场的时间平均在四十分钟以上。等丁欣荣晃晃悠悠过去的时候,打人者早就散干净了。”
许天目光落在笔录上,没插话,听着他往下说。
“等到了现场,丁欣荣的手法也出奇的一致。”方得志冷笑着比划了一下,“他先是把受害人叫到一边,不问伤情,不问损失,直接算账。说什么真要立案抓人,也就是拘留个三五天,等人家放出来还得天天找你麻烦,你这鱼摊还要不要摆了?还威胁打架斗殴要是定性为互殴,你也得跟着进去蹲几天。老百姓本就害怕黑恶势力报复,被穿警服的这么一吓唬,大半都只能咽下这口气,在笔录上签个自行和解。”
许天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还不算完。”方得志拍了拍那摞卷宗,“和解协议一签,郭文栋那边就有了案例。下次再去收保护费、去暴力催收,哪怕再有人报警,丁欣荣就拿着这些之前的和解协议说事,统统定性为历史经济纠纷,连警都可以推脱不出。一个底层的普通民警,手里只有这么一点点执法权,硬生生被他玩成了远洋残余势力的免死金牌!”
许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丁欣荣”那个名字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鱼吃海鲜,小虾米刮底泥。陈立伟、蒯文虹那样的高官,是用红头文件和规划图纸搞几千万的利益输送;而像丁欣荣这样的基层内鬼,就是在用这种看似合法、实则和稀泥的手段,一点点把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给生吞活剥了。”
方得志点点头,急切地问:“许书记,要不要带人去码头派出所把丁欣荣提过来?这小子只是个小角色,扛不住纪委审的,一施压保准全吐出来。”
许天把出警记录合上,说道:“不急,先把丁欣荣近三年的人事档案和银行流水调出来。”
方得志点头,转身离开。
许天拿起座机,接通了省城。
“宿书记,两件事。”
“第一,侯官码头地区远洋贸易残余势力仍在活动,以高利贷和暴力催收为手段,继续盘剥码头商贩和渔民。基层派出所存在选择性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