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带着市政府办公室三个人,在小会议室里摆了两排鲜花,换了新桌布,连茶杯都换成了带金边的。
许天一个电话打过来。
“周市长,考察组是来看真东西的。把昨天港口水下检测班组加派人手后的新数据更新到汇报材料里,其他装饰性的东西全撤了。”
周言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许书记,这样会不会太简陋了?毕竟这是中组部的考察组……”
许天回了一句。
“简陋比虚假强。”
电话挂断。
周言看着桌上的金边茶杯,回头对办公室的人说:“撤!全撤!换回搪瓷缸子!”
……
上午九点整。
一辆考斯特中巴车驶入市委大院,车身干干净净,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鸣笛。
梁秉义第一个下车。
五十出头,平头,深蓝色夹克,脚上一双老布鞋,走路带风。
许天在大院门口迎接。
“梁部委,先到会议室坐一坐?”
梁秉义摆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大院,直接说道。
“许天同志,汇报不在会议室听。你在港口干了什么,就在港口讲。”
许天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上车。
车队直奔侯官港。
……
许天领着考察组从一号泊位走到二号泊位。
苏明达站在新加固的基桩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指着水下探摸屏上的基桩截面图。
“二号泊位原有基桩在水下十五米处发现大面积混凝土剥蚀,初步判断为当年施工水泥标号不达标导致。目前我们已按照严建木总工提出的技术方案,采用高标号水下混凝土包裹加固,二十八天抗压强度不低于四十兆帕。”
梁秉义听完,问了两个问题。
“水下混凝土包裹层的二十八天强度检测,用什么方法?”
“受损基桩与加固层之间的粘结应力,有没有做有限元模拟?”
苏明达一一回答,数据脱口而出,没有翻一页纸。
梁秉义微微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许天。
“港口资金管理的三条铁律制度,是你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许天如实回答:“参考了国家审计署驻海东特派办的建议,结合远洋案件教训制定的。不是凭空创造,是被逼出来的。”
梁秉义对随行人员说了一句话。
“重大工程资金监管,其他地方往往是出了问题再堵漏洞,侯官是先把漏洞堵上了再开工。”
随行的干部二局同志埋头记录。随后考察组从港口步行穿过鱼市,梁秉义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正蹲在摊位后面整理渔网,手上的老茧比渔网的绳结还粗。
梁秉义径直走过去,蹲下身子。
“老哥,这个港口的工程,你们码头上的人怎么看?”
老陈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这个穿夹克的老同志,不认识。
他老老实实地说。
“之前是怕,远洋倒了又来姓郭的,姓郭的抓了又怕来姓李的。现在嘛,咱们这一片谁还不认识许青天,许书记把派出所整顿了,合作社也登记了,船检站最近也好使多了。”
老陈擦了擦手,话匣子打开了。
“我这条老渔船,去年被远洋的巡逻艇撞过,没人管。上礼拜船检站的人主动上门,说免费帮合作社的渔船做安全检查。我问他为啥突然这么积极,他说纪委的人来站里调过档案了,有个收黑钱的被查了。”
梁秉义站起来。
他看了不远处的许天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许天也没有说话。
这个画面,比任何汇报材料上的数据都管用。
考察组现场看完后去了项目部查看工程档案。宋卫东接到通知赶到,苏明达把施工日志、监理报告、资金拨付三联单、实名制发薪台账,全部按时间顺序码放在长桌上。
梁秉义随手抽出一本施工日志,翻了几页,合上。
他问宋卫东:“审计复核是港口的特例,还是侯官的惯例?”
宋卫东回答得硬邦邦的:“许书记定过规矩,凡专项资金拨付,必须经财政局初审、审计局复核、指挥部签批三道关。这条规矩不光是港口在用,市财政所有在建项目都按这个标准执行。”
梁秉义对随行人员说了一句。
“一个干部如果只在他分管的领域干得好,可能是因为他个人能力强。如果他能把好的做法变成制度,换谁都能继续干好,那就是真正的治本。”
这句话落在许天耳朵里,分量极重。
……
现场考察结束,回到侯官市委小会议室。
许天代表市委作工作汇报。
他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