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揭开的盖子不止远洋集团和几个腐败官员,它还暴露出侯官在干部管理、基层警务、国企监管等多个系统存在长期失守的问题。积弊不是一天形成的,整治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停了一下。
“目前我们已经处理了一批涉及违纪违法的干部,但仍有两个体制性问题没有解决。”
“一是干部队伍中还存在一批怕得罪人的中层岗位。他们不贪不占,但也不做不错。”
“二是部分基层站所的服务惯性还没有根本扭转。比如船检站,虽然换了负责人,但在老百姓眼里的信任,需要更长时间重建。”
梁秉义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旁边一名考察组成员低声问道:“许天同志,你说的中层干部怕得罪人,有没有具体案例?”
许天举了码头派出所前后所长的对比。
“前任所长知道丁欣荣和稀泥但不处理,害怕得罪远洋贸易。现任派驻负责人按照新规程主动排查,老百姓满意度明显提升。”
梁秉义的笔停了一下,在本子上划了一道横线。
……
中午,考察组在市委招待所临时征用了一间办公室,开始对许天的班子成员和下属进行个别谈话。
方得志被第一个叫进去。
梁秉义开门见山。
“方得志同志,你和许天同志共事最久,你评价一下他的优点和缺点。”
方得志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梁秉义看他犹豫,补了一句:“考察谈话,要说真话。”
方得志这才开口。
“优点我不多说了,组织上肯定已经掌握。”
他咽了下口水。
“我就说一个缺点。”
“许书记这个人,工作中太独。”
梁秉义的笔停在纸面上。
“不是独断专行的独,是孤家寡人的独。”
方得志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什么事都自己扛,最难啃的骨头自己啃,最大的雷自己排。我是纪委副书记,孙国良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言是代市长,他都给够工作空间。但真到了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顶上去。”
“我们这些跟着他干活的人,有时候想替他分担一点,他反而不肯。”
方得志低下头,搓了搓手。
“上级领导批评他以纪委之名行行政之实。但他之所以亲自抓港口、抓合作社,不是他想揽权。是他怕别人做不彻底,怕老百姓等不起。”
说到最后,方得志的眼眶红了。
梁秉义没有追问,只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
下午三点半,考察组结束实地考察,准备返回省城。
梁秉义在上车之前,让其他人先上考斯特。
他和许天单独站在市委大院的台阶上。
“许天同志,我见过很多能干的干部。”
“但能干的干部往往有一个通病,都太硬。”
许天站直身子,没有插话。
“在你身上,我要跟你讲一句话。”
梁秉义看着他。
“硬是底线,但只靠硬,走不远。你从江东到海东,得罪的人一届省委班子都装不下。这些被你得罪的人,不会因为你干了好事就原谅你。”
“以后你要是管更大的摊子,光会拆钉子不够,还得学会扎篱笆。篱笆扎得好的人,钉子进不来,你就不用一直去拆。”
许天沉默了几秒。
“梁部委,我记住了。”
梁秉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考斯特。
车门关上,中巴车缓缓驶出大院。
许天站在台阶上,目送车队消失在视野。
……
傍晚五点,方得志敲开许天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
“许书记,江东省东山县开发区发来的函件,省政府办公厅转过来的。”
许天接过传真。
函件落款:江东省东山县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沈楚欣。
内容写着:东山县开发区拟于十二月中旬组织考察团赴海东侯官市,学习重大工程资金监管、基层治理整顿、合作社规范化建设及营商环境重塑经验。考察团一行九人,由沈楚欣带队,为期三天。
许天看着“沈楚欣”三个字,没有立刻说话。
方得志了解到许天曾经就是东山县开发区党政一把手,这个全国典范还是他一手一脚拉起来的,低声问:“许书记,怎么回复?”
许天把传真放在桌上。
以沈楚欣的性格,她不会专们过来看几个工地和合作社。
这个女人每走一步棋,背后都有三步等着。
“请周言同志牵头做好接待准备,考察行程以市政府名义安排。”
方得志点头,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