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得志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份省发改委转来的会务通知。
“许书记，沈楚欣的行程定了。”
方得志把通知放在桌上，简要说明：“海东省发改委组织的全国开发区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后天在省城开，江东东山开发区受邀参加。座谈会结束后，沈楚欣带队顺道来侯官做一天半的先期调研，为十二月正式考察打前站。”
许天接过通知翻了一眼，目光落在随行人员名单上。
第一个名字：郭正南。
许天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嘴角闪过一道笑意，转瞬即逝。
“随行还有谁？”
“东山开发区招商局副局长一人，沈楚欣的秘书一人，加上郭正南，一共四个人。”
许天把通知放下，靠向椅背。
“接待工作由周市长牵头，以市政府名义安排，重点参观港口施工现场和渔业合作社。”
方得志点头，刚要转身，许天又补了一句。
“港口项目部那边，提前让苏明达把最新的施工日志和加固数据摆出来。沈楚欣是来看真东西的，不要搞花架子。”
“明白。”
方得志出去后，许天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郭正南，胡茬扎脸，眼袋青黑，许天对老郭印象最深刻的是半山别苑一役，他扑身救下他。
次日下午两点二十分，侯官港一号泊位施工现场。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金杯面包车缓缓驶入港区。
周言带着市政府办的人，早早等在施工板房门口。许天穿着件旧夹克，站在基桩旁边，手里拿着苏明达刚递过来的检测报告。
车门推开。
沈楚欣第一个下来，黑色风衣，头发扎得利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周言握手寒暄时，语气里全是客气和分寸。
第二个下来的是郭正南。
深蓝色夹克，胡茬比在东山时短了些，但眼袋还是那副熬夜熬出来的深重。
他下车后，目光没有看周言，没有看沈楚欣，一步没停，直直扫向施工现场，注意到他想找的那个男人正站在基桩旁边，穿着夹克，手里捏着份报告，站在海风里。
郭正南的脚步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天把检测报告交给苏明达，走过来。
两个人握手。
郭正南的手握得极紧，五指收拢。
许天没有抽手，另一只手拍了拍郭正南的肩膀。
“瘦了。”
就两个字。
郭正南嘴唇动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蹦出来，只是点了一下头。
旁边的方得志看着这一幕，很好奇许书记和郭书记有到底是什么交情，他只知道郭正南在江州一直追随许天直到在东山开发区。
参观过程中，周言和沈楚欣走在前面，听苏明达讲解加固方案和施工进度。
沈楚欣不时提问，问得专业且克制。
郭正南落在后面半步，目光始终追着许天，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
放心。
晚间公务晚餐结束后，周言带沈楚欣的秘书和招商局副局长去了招待所安排住宿。
许天以私人名义，把郭正南请到指挥部办公室喝茶。
李志向也被叫来了。
三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郭正南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话匣子直接撬开。
“老大，东山现在稳得很！”
他一拍大腿，声音比在港口时放开了不止一个档次。
“伊禾把分局管得跟铁桶一样！省厅搞突击检查，从装备库到出警记录翻了个底朝天，一个漏洞没找着！”
李志向在旁边笑了笑，插了一句：“伊禾那小子，手够黑，脑子也够活。”
郭正南连连点头，接着往下倒。
“池思杰的底层系统，上个月通过了中科院的阶段性验收！孔院士亲自签的验收意见，说核心模块的自主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三！离完全国产替代还有距离，但路子走对了！”
他越说越兴奋，手在空中挥来挥去。
“马洋更猛，mp3的利润今年翻了一倍，他一分钱没往自己兜里揣，全砸进研发部！上个季度中强科技申请了十四项国家专利，省科技厅的人来调研，说东山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个敢拿如何大的力度，用消费电子利润反哺基础研发的民营企业！”
许天端着搪瓷缸子，没有打断他。
李志向在一旁翻着笔记本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郭正南，再看一眼许天，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郭正南说到最后，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低下脑袋，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老大。”
“我和伊禾商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