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对。”
李策终于松开了手,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十面埋伏,霸王别姬。咱们历史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李策停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可他妈的课本上,从来没写过,项羽当年竟然一路杀穿到了南天门。”
他眼底翻涌着某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悲哀。
“就凭一缕残魂,他死死钉在南天门的废墟后面,一个人,守了上千年。”
“守……守什么?”
如梦迫不及待地追问,心跳开始加速。
“守人间。”
李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掌静静地看着,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竟流露出一抹悲凉。
“天衡司那帮家伙妄想打通南天门,强行降临凡尘。项羽就一个人,提着兵器守在废墟处堵门。这一堵,就是漫长的一千年。咱们这世间能有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全靠那位霸王在前面拿命顶着。”
如梦垂下眼帘,没出声。
她挨着李策,在旁边的冷石上缓缓坐下。
山坳里的夜风带着凉意直往脖子里灌,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干涩得发哑:
“就他一个人扛着?没人帮他?”
“没有。”
李策摇了摇头。
如梦猛地转头盯着他,眼神里透着焦急与难以置信:
“那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残魂快散了。”
李策迎上她的目光,声音低沉。
他的咬肌紧绷了一下,看着如梦,一字一顿地说道:
“项羽的原话是,最多还能撑半年。半年后禁制一碎,天衡司那帮高高在上的家伙就会倾巢而出。到时候,咱们头顶这片天,就彻底换主子了。”
如梦手指微微发抖,死死攥紧了膝盖处的衣料。
作为现代社会穿来的人,她见识过热武器的威力,也看过核爆炸的影像资料。
她本来以为自己很懂什么叫毁灭。
可是,天上那群非人类的修仙者要集体下凡大开杀戒?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面对那种级别的武力碾压,现代人的常识根本不够用。
“只有半年了……”
如梦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稳住心神,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还在想。”
李策眉头紧紧皱起,他烦躁地按着两边太阳穴,
“而且,情况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如梦愣了一下,盯着李策说道:
“什么意思?”
李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下巴,冲着不远处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尸骸扬了扬:
“我刚才强行搜了那老东西的魂。”
如梦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腾,她赶紧移开视线。
李策的声音继续在夜风中响起,透着十足的寒意:
“他脑子里有一段记忆画面。我看到了一条全是人骨头的血河,河两边密密麻麻立着几十尊青铜恶鬼的雕像。而在那血河最深处,立着一座黑得发亮的大殿。”
说到这里,李策突然停住了话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
他看着如梦的眼睛,语气极其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上面写着两个字——地府。”
“啥玩意儿?”
如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干哑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地府。你没听错。”
李策微微后仰,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如梦闭上眼,死命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这都叫什么事!
她猛地从石头上站起来,烦躁地在原地来回暴走。
“停,你先让我缓缓,咱们把事情捋清楚。”
如梦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冲着李策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算:
“第一,天上有个叫天衡司的破部门,一帮修仙的神经病把人间当养殖场。第二,楚霸王项羽是个狠人,一个人在南天门堵了一千年,眼看最多只能再撑半年。第三,刚才被你爆头的老家伙记忆里,居然又蹦出个地府。”
说到这里,如梦音量猛地拔高: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通知我,阎罗王也在下面等着发年终奖呢?”
“不好说。”
李策依旧坐在大石头上,长腿大剌剌地向前伸直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