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后头,老王头也是逢人就说,他两个闺女嫁的好,都是良善人家。
然而,哪怕朱恒用梦境提醒了,依旧有不信邪的,觉得这就是大规模犯病了,为了不去徭役交那么多银子,纯属就是有毛病!
甚至可以说,不信的人也不在少数。
毕竟江南地区人数上千万,也不是人人都会信这个。
绸缎庄的刘掌柜就是一个。
他坐在茶馆里,手里把玩着紫砂杯,听邻桌说有人凑钱买免役帖,当即嗤笑出声道:“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梦话,也值得当圣旨听?我刘某人在这城里开了三十年铺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徭役时常有,哪回真要了人命?”
旁边有人劝他,说道:“刘掌柜,话也不能这么说。以前服徭役的时候,大家伙可曾梦里梦到过这么邪乎的事儿?那白胡子老头看起来厉害的很,倒是真像那种……那种故事里头的神仙!”
“那是他们身子骨弱!怕死!”
刘掌柜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冷笑道:“我刘家儿子身强力壮,去了正好历练历练,说不定还能在官爷面前讨个好,花那几十两银子买张破纸?我看是钱烧的慌!”
他儿子刘家小郎在一旁喏喏不敢出声,其实心里早就打起了鼓,一个劲儿的腹诽。
他爹这话听着硬气,落到他耳朵里却字字扎心。
什么历练?怕不是去送命!
城里谁不知道,那些押送徭役的官差,看商人就跟看块肥肉一样,见了农户还能客套两句,见了他们这些逐利之徒,鼻子都能翘到天上去。
以前他去送货的时候,可是亲眼见着粮铺吴老板的儿子被官差推搡,就因为多嘴问了句路程,就被骂贱商之子也配多嘴!
士农工商,他们家排最末,真去了徭役营里头,怕不是连挑水劈柴的活儿都轮不上好的。
他爹是吝啬出了名的。
去年他娘想买支银簪子,他爹都念叨了半个月华而不实,如今几十两银子买免役帖,在他爹眼里怕是比割肉还疼。
可那是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邻桌说的神仙托梦,他其实也梦着了,梦里那白胡子老头说去者九死一生,醒了他冷汗淌了全身!
他跟他爹提过,却被他爹劈头盖脸骂了顿白日做梦,说他是被那些乡巴佬吓破了胆。
他曾经看过话本子,里面也讲过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他是信的,更何况如今可不是单单他一个人做梦,亲戚邻居间的平头百姓,哪个没梦到那白胡子老头?
这可不单单是用什么白日做梦能解释得了的。
最为稀奇的是,这梦他们之间说倒也罢了,可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莫名其妙的不想告诉那些大人物,就跟被下了蛊一样。
刘小郎心里一直犯怵,觉得这肯定是哪里邪门,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就算服徭役没问题,可去了也根本不可能像他爹说的那样,在官爷面前讨个好。
他爹总觉得自家开着绸缎庄,在城里算个人物,可官差眼里,他们这点家底还不够塞牙缝的,真要是在营里受了欺负,谁会替他们说话?
看着他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刘小郎只觉得后脖颈都发凉。
他偷偷摸了摸藏在袖袋里的银子,那是他攒了半年的月钱,若是现在去买,倒是够买免役帖了。
他瞟了眼窗外,那些急着去买免役帖的百姓脚步匆匆,脸上虽有愁容,却透着股求生的劲,可再看看自家爹,还在那儿摩挲着紫砂杯,像是大家都傻,就他精明一样。
刘小郎低下头,只觉得喉咙发紧,泛着一股苦味。
罢了,跟他爹说不通的。
还不如他自己去买好藏起来,若是他爹真的逼他去,他就跑!
刘小郎攥紧了袖袋里的银子,心里打定了主意,别管有的没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发慌,只有买上免徭役的帖子才能安稳些!
刘小郎悄悄抬了抬眼,见他爹还在跟邻桌高谈阔论,忙起身作揖,说道:“爹,前儿个订的那批丝线该取了,我去趟杂货铺,免的晚了。”
刘掌柜头也没抬,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快去快回,别跟那些买帖子的蠢货扎堆,掉价!”
“哎。”
刘小郎应着,转身就走,脚步比寻常快了好几倍,刚出茶馆,他就往相反的方向跑了,直奔衙门而去。
街上比往常热闹好几倍,三三两两的人都往衙门那边而去,手里多半攥着布包,脸上是掩不住的急切。
刘小郎混在人群里,心跳的砰砰的,怕撞见熟人告到爹那里。
离衙门还有半条街,刘小郎就见排队的人绕了好几圈,队伍排的极长。
江南城范围大,除开总的衙门,还有许许多多分号的小型衙门,就跟做生意的,开了好几家一样。
可现在哪怕是其中一个小衙门,都排了这么多人,可见大多数人心里都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