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朱恒抬眼看向张一，皱眉道：“你特意提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一脸上的神色沉了沉，叹了口气，说道：“回主人，是她爹娘那边不太平，这阵子城里粮价飞涨，王家没了进项，日子熬不下去了。”
“她娘前两天托人捎信，说想来看看她，咱想着毕竟是亲娘，就允了。”
“结果呢？”朱恒追问道。
“哪是来看女儿，是来打她那点存银的主意。”
张一哼了声，说道：“她娘带了半篮蔫了的野菜，进门就哭天抢地，说她弟弟快饿死了，她爹病的下不了床，让王柔把存的银子拿出来。”
“王柔被哭的有些心软，本来想着分一半给他们，她娘却不依，非说：你一个丫头片子，留这么多银子干啥，不如全给家里，将来嫁了人，婆家还能缺你吃的？”
朱恒的眉头蹙了起来，问道：“王柔应没应？”
“那丫头这次倒是硬气，许是看透了伤了心。”
张一赞了句：“她说这是我在庄子上挣的，得留着过日子，要是家里真难，我每月送些米面回去，多了没有！她娘见软的不行，就开始骂，说她白眼狼，忘了爹娘养她多不容易，闹到最后，被张二请出去了。”
张一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不屑：“这还不算完，昨天王老八自己来了，瘸着条腿，说是干活摔的，可于安那小家伙眼尖，也许是他没跟小娃儿设防，在他面前倒是走的利利索索的。”
“那王老八一见面就给张二他们作揖，说想跟他们商量个事，让他二小子来庄子上顶王柔的活，王柔呢，他说已经给寻了户人家，彩礼能给二两银子加上两石米，正好解家里的急。”
朱恒手掌一拍，冷笑一声：“他倒会算计，这是把家里闺女当换粮的物件了？”
“谁说不是呢。”
张一摇了摇头，说道：“张二他们当时就回了他，合约是王柔自己签的，要走要留得她自己说了算，庄子上不兴替人做主。”
“他还不乐意，说女娃家的事，当爹的说了算，吵吵嚷嚷的，最后见实在说不通，才骂骂咧咧走了，临了还放话，说要去衙门告咱们强留他家闺女。”
朱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王柔知道这事吗？”
“没敢跟她说全，只说她爹来问了问她的近况。”张一低声道：“那丫头这几日干活都心不在焉的，许是也猜到些什么了，今早我见她偷偷抹眼泪哩。”
“兴许是怕她爹娘闹事，影响了咱庄子，或者说嫌她麻烦不要她了。”
朱恒皱眉想了想，良久才开口道：“你去跟王柔说，她要是想留，庄子就一直有她的活计，要是想走，该有的工钱一分不少。”
张一愣了愣：“主人这是……”
“她爹娘既把情分做绝了，咱们就不能让她寒心，更不能叫庄子里的其他人寒心。”
朱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那丫头性子烈，却也重情义，真要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指不定做出啥傻事，咱们留条路，让她自己选。”
“同时，也是明确告诉其他人，咱这庄子别的不说，只要老实本分，肯干实事儿的，那些个歪七扭八的心思算不到咱的人头上！”
张一心里透亮，朱恒这法子，既是给了王柔自己选择的权利，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拎得清的，又能叫她对庄子里死心塌地，同时还能给其他庄子里的人一个定心丸，简直是一石三鸟！
张一连忙应了声是，转身要去安排，又被朱恒叫住。
“对了，”朱恒淡淡说道：“若是王柔要留，就让人去趟王家，说王柔的活计定死了，再敢来庄子上胡搅蛮缠，就别怪咱们报官了。”
“是！”
张一应下，立刻掀开帘子，匆匆离开。
朱恒看着窗外的飞雪，神色沉静，眼下是多事之秋，越多人信任，待天灾来临，就会行事愈发方便，那些感激都会变成促进蟠桃核生长的养料，变成自己和家里人生存下去最好的基石。
张一驾着马车，迎着簌簌落雪往城郊庄子里赶去，棉鞋上很快落了一层薄雪，又被蒸腾的热气化成了水。
现在朱恒丝毫不缺兔皮牛皮，拿来做鞋子都做的格外厚实，现在不过初冬，虽说比往年冷的多，但这鞋子也厚，张一穿着只觉得脚心冒汗。
马车刚进庄子，张一摆脱了大黄小黄一群狗子，没怎么打听就看见了王柔。
王柔正蹲在谷仓前，手里攥着个竹条做的扫帚，不停的扫着雪，手上戴着个半指的兔皮手套，指尖仍旧冻的有些红。
“王柔！”张一喊了一声。
那丫头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通红，慌忙行礼道：“张一管事。”
张一走到她跟前，开门见山道：“你爹娘那事，老爷都知道了。”
张一他们时刻记着，眼下朱恒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