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整整三天。
他哪儿也没去,就窝在深圳南山区那间五十平的出租屋里,拉着遮光帘,空调开到二十四度,从早睡到晚,从晚睡到早。
中间醒了几次,翻个身继续睡。
手机充了三次电。
外卖点了六顿。出门次数为零。
他觉得自己已经活成了一只冬眠的熊。
但闹钟不会骗人。
明天周一,得上班了。
方志远三十一岁,在深圳科技园一家做企业培训的公司干了快两年。
说起来不算大厂,四十来号人,业务说得过去,老板姓吴,温州人,抠门但不坏,每个月工资到账从不拖欠。
他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公司微信群里弹了十几条,往上翻了翻,都是同事们发的假期照片。
行政部的小杨去了大理,晒了一组洱海边的自拍,滤镜开得跟油画似的。
销售部的老赵带着一家三口去了重庆,配文是“磁器口的人比麻花还密”。
设计部的实习生发了张猫的照片,文字只有两个字:宅了。
方志远默默点了几个赞,把手机扣回枕头上。
睡了三天还没睡够,这不科学。
但他知道原因。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放假前那一周连着加了四天班,赶一个给银行做的内训方案。
吴总亲自盯着,改了六版。
他在床上赖了十五分钟,最终还是爬起来洗漱。
出门的时候路过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娘正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
方志远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茶叶蛋。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脉搏支付,抬头在柜台上找那个绿色的二维码牌子。
“别找啦,不用你扫,我扫你。”
老板娘抬起头,指了指柜台上那台崭新的白色收银终端,上面的扫描口正闪着红光。
方志远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有些发懵:
“啊?我这怎么弄?”
“就你打开的脉搏支付首页,最上面那排,看到没有,有个‘付款码’三个字。你点一下,对,就是那个,把出来的条形码亮给这台机器照一下就行。”
老板娘伸手指点着,动作非常熟练。
方志远按照她教的点开,屏幕上果然跳出一个条形码。
他把手机屏幕往收银终端的扫描口一凑。
“滴”的一声脆响,付款成功。
“你们这啥时候装的这个?”
他指了指那台高级的白色机器。
“上个月。”
老板娘头也没抬,麻利地把矿泉水和茶叶蛋装好,
“人家免费装的,还不收手续费。这东西比以前好使多了,你一出示付款码,我这一扫就能自动记账,省事得很。”
方志远嗯了一声,拎着早餐出了门。
说实话,脉搏这东西铺得是真快。
过年那会儿还只是在大商场和连锁奶茶店能看到,这才几个月,楼下小卖部不仅挂上了脉搏的牌子,连这种高级的被扫终端都普及了。
他坐上地铁二号线,车厢里不算挤。
旁边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在刷手机,屏幕上是回音短视频。
方志远瞟了一眼,是个拍火锅的视频,左下角挂着一个黄色的购物车图标。
他收回目光,打开自己的手机刷了会儿今日热点。
推送流里冒出一条新闻,标题是《告别邮件地狱:这款免费办公软件正在改变中国职场》。
方志远没太在意,滑过去了。
接着又刷到一条,是回音上的一个短视频切片,封面写着“你们公司还在用QQ群办公?”
他还是没点,倒是记住了视频里那个蓝色图标。好像叫什么飞书。
到了公司,九点整。
前台小李正在泡茶,看见他就嚷嚷:
“志远哥,假期干嘛去了?”
“睡觉。”
“三天都在睡?”
“嗯。”
小李一脸同情:
“我也是。但我妈不让,非拽我去逛万象天地。人挤人,逛了一下午,腿差点废了。”
方志远在工位坐下来,开机。电脑风扇嗡嗡转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隔壁工位的老赵已经到了,正眉飞色舞地给对面的小杨讲重庆之行。
“那个李子坝轻轨穿楼你们晓得不?我娃儿站在底下看了半个小时不肯走。”
“然后呢?”小杨托着腮问。
“然后他妈把他拖走了,拖去吃火锅。那家店叫啥来着,我搜了一下评分特别高,结果到了门口排队排了四十分钟。”
“现在出去玩,排队才是主打项目。”
方志远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