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率教趁机把人撤出门洞。
“带伤的先走!盾牌压后!”
一个大夏兵背着周班长出来,周班长手掌包着湿布,还在骂:“回头跟李帅说,断三根火绳,得算三份功。”
那兵回他:“你先别死,死了抚恤比功劳好算。”
“滚你娘的,老子要活钱。”
赵率教听见,居然笑了一下。
笑完,他看见门洞里倒着一个人。
佟养量。
他身上插着七八支箭,胸前也中了一枪,靠在门柱旁,还没断气。
旁边两个亲兵全死了,白布落在血里。
赵率教冲过去,一把托住佟养量的肩。
“佟养量!”
佟养量眼皮掀开,喉咙里滚着血沫,话没出口,先呛了两下。
赵率教按住他胸口,血从指缝里冒出来,热得烫手。
“省点气。”
佟养量摇头,手抓着赵率教的甲叶,抓了两次才抓稳。
“我没卖你们……范文程扣了我家眷……他说只要我开门,就放人……”
赵率教低下身子。
“你被他拿来钓我们。”
佟养量听见这句,眼皮颤了颤,像是要笑,又没力气。
他胸前的箭杆随着呼吸轻轻抖动,每抖一下,血便多涌一层。
“我早该想到……那老东西,不会留活口。”
他费力往怀里摸,手指在衣襟里抠了半天,抠出一卷油纸。
油纸外头缠了细麻绳,还沾着血,已经浸透半边。
赵率教伸手要接,佟养量却把油纸硬塞给旁边一名大夏士兵。
那士兵愣住。
佟养量咬着牙:“拿稳……别让血糊了字。”
士兵忙把油纸捧住,嘴里骂了一句:“你这人,临死还挑剔。”
佟养量没接话,喘了几口。
“内城图……真的……皇城地下……火药……井、暗渠、通风眼……他要烧宫,烧汉民……”
赵率教听得手背一紧。
“哪一处?”
佟养量张了张嘴,血从唇边涌出,话被堵住半截。
赵率教把耳朵贴近。
佟养量最后挤出几个字。
“救……北院……”
他的手落下去。
赵率教停了片刻,替他把衣襟合上。
城头枪声还在响,坦克炮位压得很稳,满洲兵露头一个少一个。
门洞里火药桶没被点着,油味、硫磺味、血腥气混在一处,熏得人牙根发酸。
周班长被人背在后头,手掌包得跟粽子一样,还不忘伸脖子看。
“佟家那口子没气了?”
没人答。
周班长啐了一口:“范文程这账,不能只算一条命。老赵,回头你写军报,记得把我手也写上。断三根火绳,少一根都不行。”
赵率教抬眼看他:“活着回去,自己找李帅要。”
周班长立马老实了半分:“那算了,李帅骂人比火绳烫。”
旁边几个兵本来绷着,被这句话弄得喉咙里漏出点笑,很快又收住。
赵率教把油纸揣进内甲,朝身后喝道:“撤!带走尸身,别把人丢在这儿!”
两名士兵上前,用披风裹住佟养量。
箭杆不能拔,只能齐根折断。
佟养量被抬出去时,白布从血里拖过,留下长长一道红痕。
小西门外,坦克仍在压制城头。
清军伏击失败,没人敢追。
城墙上偶尔有人探头,刚冒出来便被机枪打回去。
瓮城里满地尸首,火药桶排得整整齐齐,油浇在桶身上,在雪光下发亮。
这东西没成杀器,反倒成了罪证。
半个时辰后,帅帐。
帐外雪被踩成泥,传令兵来回奔走。
帐内炉火烧得旺,却没人觉得暖。
油纸图摊在桌上。
李陵用手压住边角,盯了许久没说话。
图画得很细,皇城地宫、内库后井、北门暗渠、几处通风口,全都标着。
线条不算工整,却能看出绘图的人下过苦功。
最扎眼的是正殿下方那片红圈,旁边小字写着:火药、硫磺、油罐,存量不详。
袁崇焕看完,一拳砸在桌上。
茶盏跳起,茶水洒了半圈。
帐里没人开腔。
满桂先骂:“范文程这条老狗,他想把盛京连自己主子一块送上天?”
李陵指着红圈:“不是想,已经布好了。小西门是诱饵。咱们若冲进去,门洞先响,前军折一批,后军必急。等大军挤进皇城,他再点地宫。”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图上划过内库后井。
“皇城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