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甲胄上铁片轻微碰撞的声响。
而后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例行公事的懒散,“营造司今夜可有异动?”
门外传来禁军被惊醒的含糊应声,“没有!我们一直守着呢。”
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似乎往图纸库的方向走了几步。
郁桑落握住腰间匕首,另一只手将梅白辞往身后的木架阴影里推了推。
梅白辞站在她身侧,红眸在黑暗中稍垂。
好在脚步声仅在门外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了另一边,“走吧,下一处。”
甲胄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好险……”
郁桑落松开握刀的手,呼出一口气。
她侧过头,借着高窗透进来的那点月色看向梅白辞。
却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红眸里映着笑意,“以往一直想着不知何时才能与你并肩作战,想不到实现了心愿,竟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郁桑落白了他一眼,将匕首插回腰间,声音带着几分没好气,“我可不想跟你有什么并肩作战的机会。”
梅白辞一愣。
她偏过头来看他,唇角浅浅翘起,“有这种机会,还是来个一起并肩数星星吧。”
梅白辞怔了一瞬,而后噗嗤笑出声来。
红眸里盛着的那点月色被笑意搅碎,漾成一片温柔碎光。
“好。”他垂下眼,声音里还裹着未散尽的笑意,“等这些事了了,我们去数星星。”
郁桑落扬唇,“东西方位的图纸你看完没?”
梅白辞敛了笑意,红眸里的温度倏地收拢,“总共十五处。”
郁桑落点了下头,在心里将数字叠加上去。
南北方位二十余处,东西方位十五处,整个九商皇宫里的活水假山加起来,近四十处。
梅白辞垂下眼,眉心微蹙,眉眼间浮着层忧色,“近四十处的活水假山,若想迅速寻到,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没有把话说完,郁桑落却听懂了。
宫中到处都是梅景的眼线,他们今夜能摸进营造司,是因为东宫本就偏僻。
加上这条废弃夹道他走了无数遍,早已摸透了禁军夜巡的规律。
可近四十处活水假山散落在皇宫各处,若要一一排查,光是走一遍便要耗费数个夜晚。
而夜晚有夜晚的麻烦,月色再亮也亮不过白昼,稍远些的草木便辨不真切。
鬼针草与蒲公英的踪迹本就不起眼,若是在夜色里漏过了一处,便可能将真正的位置错过去,前功尽弃。
可若是白日去寻......
两个大活人成日里在皇宫各处转悠,一处一处地查看假山荒院,不出两日便会传到梅景耳朵里。
郁桑落垂下眼睫,沉默须臾,似想到了什么,杏眸里那点光一寸一寸亮起。
“若是,练兵之时,恰好路过。”
她一字一顿,说得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狡黠。
“总可以了吧?”
梅白辞怔住,“你——”
郁桑落冲他眨了眨眼,“他啃不下的硬骨头,我啃下来为我所用,你觉得怎么样?”
梅白辞的眉心几乎是瞬间拧紧,“不行,那支军队只效忠于镇国将军,他们世代受镇国府恩养。
骨子里刻的都是对老将军的忠心,梅景以家眷为质才勉强压住他们,可压得住人压不住心,他们不会听你之令的。”
郁桑落偏了偏头,杏眸里映着月色,亮得有些晃眼,“听不听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梅白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按住了肩膀。
“梅白辞,你父皇把这支军队交给我,是想让我替他收服一把刀。”
“可他忘了,刀是认主的,他用家眷的命逼他们低头,那不是收服,是结仇。”
“用九商的兵打九商,一定会很有意思。”
“!!!”梅白辞的红眸倏地睁大。
郁桑落言毕,掀开窗便侧身闪了出去。
梅白辞站在原地,怔了许久。
而后他垂下眼,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他忽然觉得,梅景将落落送来和亲,大约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
......
翌日一早,郁桑落便去了龙乾殿。
听到她说要去军营看看,梅景不禁一愣,“刚入九商不久,可要多休息几日?”
郁桑落站在殿中,今日已换了身利落骑装,青丝高扬。
伺候的宫人早在梅景搁笔时便无声退了出去,此刻偌大的龙乾殿里只余他们二人。
郁桑落抬眼,摇头笑道,“父皇聪慧,应当知道,臣媳是有野心的。”
殿中静了一瞬。
梅景挑眉,手肘撑在桌案上,指尖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