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没催他,陪着看了一会。
终于,老人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佘寒芷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山装,拄着拐杖,眼眶红红的,正看着她。
她愣在那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明明陌生,却又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可眼前这个人,太老了。
老得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横生,和她记忆里,那个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脸太过割裂,割裂到她不敢确认。
下意识看向江锦辞,想从江锦辞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陈鹤鸣见状直接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江锦辞面前。
“芷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在喉咙里,“是我。”
佘寒芷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戏班子的练功房,师傅手里的戒尺,台上台下的叫好声,还有那个在她犯错时从不舍得真打、只会叹着气说“寒芷啊,你可得争气”的人。
“爹……爹爹?”
两个字出口,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陈鹤鸣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像几十年前那样,轻轻抹掉佘寒芷的眼泪:“芷儿啊,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就好。”
佘寒芷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陈斌和夏阳赶紧扶住她,她抓着师傅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爹爹……我以为您……我以为您也……”
“我没死。”陈鹤鸣哽咽着,“我熬过来了。我找了你几十年,寒芷,我找了你几十年啊。”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彼此的手,哭得像两个老孩子。
江锦辞轻轻摆手,带着陈斌和夏阳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陈斌红着眼眶问:“江总,那是……”
“那个就是你们老师的师傅。”江锦辞语气平静,“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会客室里,哭了很久,两个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陈鹤鸣拉着佘寒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像当年在戏班子里那样。
“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佘寒芷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还行,都过去了。”
“我都看新闻了。”陈鹤鸣的声音又哑了,“你吃了那么多苦……”
“师傅,不苦。”佘寒芷摇头,“我有念念,那孩子争气。我现在在江总公司教孩子们唱歌,日子好着呢。”
陈鹤鸣看着她,看着这个当年他捧在手心的小徒弟,如今也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了。
“你教出来的孩子,比你当年还出息。”他感慨道,“那首《天黑黑》,我听了,唱得好。你教得好。”
佘寒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江总写得好,念念也争气。”
陈鹤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寒芷,我想见见那孩子,见见我的曾外孙女。”
“念念在外地拍mV呢,说是这两天回来,具体时间也不肯跟我说,怕我等她。”
“那我们一起等她。”
两人说完话,陈鹤鸣站起身,拄着拐杖,缓缓走向门口。
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两个人。夏阳和陈斌,正安静地守在门外,不敢走远。
陈鹤鸣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
他记得,刚才透过门缝,看见佘寒芷正在教这两个孩子练声。
“你们是……”
夏阳连忙微微欠身:“陈老好,我们是佘老师的学生。”
陈鹤鸣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温和:“好孩子。麻烦带我去找一下江老板,行吗?”
“您这边请。”夏阳侧身引路。
佘寒芷跟在陈鹤鸣身后,眼眶还是红的,脚步却稳当。
一行人穿过走廊,拐了个弯,来到江锦辞的办公室门前。
陈鹤鸣没让两人通报,自己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江锦辞的声音。
陈鹤鸣推门进去。江锦辞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便站起身,朝茶几方向迎了过去。
“陈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陈鹤鸣没答话,径直走到江锦辞面前,拄着拐杖,认认真真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江锦辞赶紧侧身躲开,有些哭笑不得。
苏念当初是这样,佘寒芷也是这样,这老头还是这样。不愧是师徒,连谢人的方式都能一脉相承。
“您这一家子,能不能别吓唬我?”他无奈地扶住陈鹤鸣的手臂,“苏念也就算了,您和佘老师这礼我可受不起。别这样,容易折我寿。”
陈鹤鸣顺势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躲,郑重地再次弯下腰:“这一躬你必须受。